林大勇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饿醒的,是脑子里那张地图自己冒出来的。
他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一丝灰白光,天刚蒙蒙亮。
昨晚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漂浮的光点,像萤火虫钻进了脑壳,在经脉里乱窜。
他坐起身,后脖颈发僵,太阳穴还在跳。
伸手摸了下额头,有点烫,但不是发烧,是灵气过载后的热感,跟喝完二锅头似的。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种胀胀的感觉甩出去。
药篓还立在墙角,藤编表面青光早已消失,可他盯着看时,总觉得它在呼吸。
“不行,得试试。”
他低声嘟囔,盘腿坐好,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默念《基础引气诀》第一段。
气息往下沉,丹田微热,经脉缓缓舒展开来。
这一次他没停,继续推进,意识像探照灯一样,从卧室扫到小区,再往外推。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县城轮廓在脑海里浮现,街道、楼栋、菜市场、事务部办公楼,全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咬牙,再推。
百里之外,山脊起伏,江河蜿蜒,灵草光点星星点点散布各处。
还不够。
他继续扩张,意识撕开一层层空间,直到覆盖半个省域。
眼前一黑,耳朵嗡鸣,鼻腔一热,差点流血。
他猛地收回来,喘着粗气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汗,衣服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妈呀……这比扛一天药篓还累。”
他抹了把脸,咧嘴苦笑。
可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休息了两小时,喝了三杯糖水,吃了半块馒头。
等心跳稳了,他又闭上了眼。
这次目标明确——往西南方向推。
那边是十万大山,父亲生前去过最远的地方。
他一边调息,一边把感知一点点送过去。
越往南,植被越密,灵草分布也越杂。
但他不管那些微光,只找成片的、稳定的、高亮的点群。
三百里、五百里、八百里……
突然,意识触到一片岩层深处。
那里不一样。
不是零星灵石,也不是散落矿渣,而是一整片结晶状能量体,密密麻麻嵌在地下三百米,像埋了一座发光的蜂巢。
系统自动弹出提示:“疑似高纯度灵矿脉,初步评估贡献值区间800–1200/吨”。
林大勇心头一震,差点失守心神。
他立刻切断连接,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真有矿?”
他喃喃自语,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激动,是紧张。
这种级别的资源,一旦上报,肯定要惊动高层。
可要是不上报,被人抢先发现呢?
他想起王翠花摊位上那句“文曲星下凡”,又想起授勋仪式上全场喊“上交”的场面。
“算了,该上交就上交。”
他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时还有点软。
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那本破笔记本。
封面写着“采药记录”,里面全是潦草字迹和草图。
他在新一页画了个简略地形图,标出坐标,写下“西南X7区,地下三百米,结晶状,高纯度”。
底下补了一句:“建议国家尽快管控,防外人盯上。”
合上本子,塞进床垫底下。
然后从衣柜顶上取下一个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张硬卡。
事务部配发的应急联络卡,只有备案修士才有。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紧急情况专用通道,按下隐藏按钮直连中央备案台。
他盯着看了五秒,拇指按了下去。
“滴——”
一声轻响,卡面泛起蓝光。
“请输入身份验证码。”机械女声响起。
他低声报出编号:“代号采药人,林大勇,备案等级A级。”
“验证通过,请陈述事项。”
“发现高纯度地下灵矿脉,位置西南边陲X7区,坐标已上传。建议尽快管控。”
“信息接收中……确认无误。感谢上报,后续由国家处理。”
通话结束,卡片恢复原样。
他长舒一口气,把卡放回铁盒,锁进柜子最底层。
窗外天已大亮,楼下传来电动车启动声,街坊开始出门买菜。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重新闭眼,用极微弱的意识遥感西南方向。
那片矿脉依旧稳定发光,但周围多了几道波纹。
像是某种扫描信号,反复掠过地表,一圈又一圈。
他心头一紧。
“这么快就盯上了?”
睁眼望向天空,湛蓝一片,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知道,此刻不止一双眼睛正盯着那片山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
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他忽然想到,M国的卫星、太阳国的侦察机,是不是也在这一刻转向了西南?
他没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没错。
他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右手搭在药篓边缘,左手腕上的红色幸运绳轻轻晃动。
母亲织的,说能保平安。
他低头看着绳结,心想这次能不能平安,还真不好说。
药篓静静立着,像个老伙计。
他曾靠它翻山采药,如今却靠脑子里那张地图发现了国家资源。
“早知道练这玩意儿这么费劲,昨晚就不该试那么多次。”
他自言自语,揉了揉太阳穴。
可话说回来,要是不试,能发现矿吗?
不能。
那不上报?
更不行。
他是采药人,也是备案修士,更是林家的老小。
大姐护着他,二姐哄着他,三姐管着他,妈妈盼着他平安。
他不能藏东西。
也不能怂。
哪怕全球都在盯着那块地,他也得挺住。
他站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碗速食面。
吃了一口,太咸。
加水搅了搅,继续吃。
吃完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回屋。
手机没响,联络卡也没动静。
国家还没回应。
正常,这种事得开会研究,调卫星核实,派侦察队踩点。
急不了。
他坐在床沿,盯着药篓。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篓子。
外表破旧,内里装的东西却越来越重。
他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闭眼,再试一次遥感。
西南方向,矿脉光点依旧,扫描波纹更多了。
至少四股不同频率的信号,来回扫荡。
他认不出是谁的,但能感觉到恶意。
不是攻击性,而是窥探,像饿狗围着肉转圈。
他咬牙,收回意识。
不能再看了,耗神太厉害。
他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迷糊间,听见楼下王翠花扯着嗓子喊:“灵白菜三块五一斤咯!”
熟悉的声音让他安心了些。
可他知道,这一觉,怕是不会安稳了。
药篓立在墙角,一动不动。
月光昨夜照过它,今晨又被阳光取代。
它不说话,只等着下一次出发。
林大勇闭着眼,呼吸渐缓。
手还搭在药篓边,像抓着救命稻草。
他知道,国家已经收到消息。
他知道,风暴正在路上。
他什么也不做,就在这儿等着。
等命令,等行动,等下一波扫描来袭。
他的眼皮颤了颤。
梦里,那片矿脉突然熄灭了一瞬。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
窗外阳光正好。
手机还是没响。
他盯着天花板,喉头滚动了一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