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未细思,性格最刚直、最务实的周烈直接跨步而出,粗声开口,当众否决此计,语气凝重,毫无避讳:
“少主!此计万万不可!”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周烈按着身上未愈的刀伤,沉声道:
“不是我周烈贪生怕死!更不是我怯战畏敌!”
“你自己清楚,那千丈仁的刀法,是水泼不进、无缝可钻、极速绝杀!”
“方才阵前九人齐上,尚且人人挂彩、险些殒命!”
“你现在要让我和李道风率先上前单独硬接他刀势,轮番袭扰、不缠斗、只破节奏?”
“实话实说——我和李道风,撑不过三招!”
“我俩是军中最重蛮力、最能扛伤的。
连我们正面单对单都挡不住他,不等后续诸将乱他节奏、不等少主寻得破绽,
我和李道风先被当场斩死!”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沉重:
“我们九人,如今是全军所有战力底牌。
若是先锋两员猛将先行殒命,阵型直接崩碎!
到时候他刀势全开,无人再能牵制,
不仅杀不了千丈仁,我们九个,今日尽数埋骨荒原!”
一番话,直白、残酷、句句属实。
帐内所有人瞬间失语。
是啊。
九人联手尚且狼狈险败。
拆开逐个送上去轮番牵制,等于分批送命。
没有任何侥幸。
秦越指尖微顿,沉默不语。
他知道周烈说的是真话,不是怯战,是看透了必死的结局。
这套唯一武学破招之法,
彻底作废。
大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七策不行,第八策少主险计也不行。
九策皆穷。
无人再说话。
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映着九人满身绷带、满脸凝重。
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正面打不过。
巧计破不了。
埋伏杀不死。
缠斗耗不过。
暗杀近不得。
围困困不住。
难道这千丈仁,真是无解天人?
良久、良久。
满帐死寂,人心沉到谷底。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近乎绝望之际。
一直沉默思索的吴拓,猛地一拍桌案!
巨响震得案上文卷震起,烛火剧烈摇晃。
众人齐齐抬头。
吴拓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烛火,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狠绝灵光,沉声爆喝:
“既然刀枪无用、招式无用、兵法无用、缠斗无用!”
“那我们就不用武道杀他!”
所有人一愣。
吴拓一字一句,吐出一条跳出所有兵家常规、专破无解强者的狠辣毒计!
“千丈仁刀法无敌、护体无双、身法绝世——”
“但他也是人!人怕烈火,铁怕焚烧!”
“我之计!”
“连夜囤积猛火油、干柴、引火枯草!”
“来日再战,少主依旧单独诱敌,引他孤身追袭!”
“我们不跟他拼刀、不跟他拼力、不跟他破招!”
“提前布下长枪死士合围阵!”
“三百长枪兵密集结圆阵,枪尖朝外、枪杆锁死,死死困住周身空间,封死他所有腾挪身法、所有闪避余地!”
“阵成之后,四面泼洒猛火油!”
“万众点火!”
“我看他双刀再快、身法再绝、刀气再盛——”
“能不能劈碎烈火、斩退火海、烧不死肉身!”
一句话落地。
满帐死寂瞬间炸开!
所有人瞳孔骤缩!
对啊!
他刀法能斩刀、斩箭、斩石、斩风!
斩不了漫天烈火!
挡不住四面焚烧!
避不开合围死阵!
刀枪不破,烈火焚身!
这是唯一能诛杀这尊荒原煞神的——绝命毒策!
秦越抬眼,眼中凝重尽数散去,只剩一抹凛冽寒光。
“此计——可行。”
一夜密议,中军大帐九人闭户,计策严密封锁,没有半分消息外泄。
城外那处环抱洼地早已暗中改造妥当。四周矮坡环伺,地势向内凹陷,风势回旋,便于困住火势。三百长枪死士提前潜伏坡后草丛,大量干柴、猛火油分装在陶瓮之中,尽数掩藏在土坑之内,只待诱敌入瓮,便启动烈火枪阵。
次日天光大亮,朔风卷动荒原枯草,两军遥遥对峙。
秦越一身白衣银枪,单骑出至阵前,身后八百白马铁骑列阵肃立,八大家将按刃勒马,神色沉凝。
对面,万余东夷兵马如同黑色海潮铺展大地。千丈仁策黑马而出,鬼面重甲寒光森森,一对幽冥双刀斜悬腰侧,血红的眸子遥遥盯住阵前的秦越。
他探查不出暗处埋伏的具体布置,可征战北地十余年的阅历,让他一眼便看穿了眼前的局。
“秦越,你今日单骑叫阵,大军压后不进,分明是想要诱我轻进,布下杀局。”
千丈仁的声音顺着旷野长风滚滚传来,冷静而阴鸷。
“我看不清你藏下何等手段,但我不会傻乎乎孤身踏入不明险境。”
他不打算主动入套,转而开始阵前激将,字字诛心,刻意折辱秦越与白马全军。
“上次斗将,你手下八员大将联手,尚且人人负伤,狼狈逃回堡垒。如今故作姿态邀我决斗,不过是自知正面不敌,寄望于旁门左道。”
“中原将门天骄,原来只会倚仗诡计。有本事便拍马过来,与我堂堂正正死战。若是胆怯,便缩回城垣,做一个缩头乌龟!”
一句句羞辱之言响彻荒原,白马军将士听得个个咬牙攥拳。
秦越少年傲骨,哪里受得住这般当众折辱。胸中怒火翻涌,理智节节溃散,银枪不住震颤,胯下战马前蹄刨土,眼看就要不顾一切直冲敌阵。
“少主!不可!”
千钧一发,李道风横马猛冲上前,两百斤丈二熟铜棍重重戳入泥土,伸手死死攥住战马缰绳,硬生生将秦越拦停。周烈、吴拓等人也立刻围拢上来,轮番劝诫,才把秦越胸中滔天杀意强行压下。
阵前激将落空,千丈仁鬼面之下眉头紧蹙,当即挥手,号令万夷大军向前推进,打算直接强攻堡垒。
秦越知道诱敌叫阵已经行不通,低声向诸将传令,只能下令撤退。
千丈仁见此哪里肯放过秦越,立刻掩杀过去。今日秦越不居城而守,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丈仁大吼道:“小儿休走,你不是要斗一斗吗?老子就陪你玩玩”
秦越见此,顿时心头大喜,吩咐属下洋装惊慌失措的丢弃部分辎重旗鼓,装作军心崩乱,向着洼地方向有序后撤。
千丈仁冷眼观望许久,反复扫视四周坡谷山林,不见伏兵显露。眼见白马军丢盔弃甲,士卒奔逃混乱,那份刻入骨髓的自负终于压倒了心中戒备。
“一群丧家之犬,何需大军围剿。”
他喝止麾下兵马,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疾驰而出,孤身一人,双刀出鞘,径直朝着溃逃的白马军追杀而来,一头扎进了环抱洼地。
“锁阵!”
秦越厉声喝出命令。
坡后草丛之内,三百长枪死士轰然暴起,手持丈二铁枪迅猛冲出。枪杆互相扣锁搭接,层层交错,瞬息之间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圆形枪阵,将千丈仁死死困在洼地中央。
千丈仁脸色骤变,这才明白终究中计。
“可笑的区区枪阵,也想困我!”
他怒声狂啸,幽冥双刀旋舞飞转,青白刀气凝成一圈密不透风的护体圆轮。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枪尖不断被劈断崩飞,碎木铁屑漫天飞溅。外围长枪兵被狂暴刀气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流血。
“泼油!点火!”吴拓高声嘶吼。
数十只陶瓮同时掀开,漆黑粘稠的猛火油自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漫天泼洒,浇遍千丈仁的战马、甲胄以及身下地面的枯草。数十支火把凌空抛出。
轰!!
冲天大火骤然腾空而起,熊熊烈焰瞬间填满整座枪阵牢笼。
烈火借着猛火油疯狂蔓延,火舌翻滚数丈之高,热浪灼得外围兵士脸面生疼。
千丈仁周身甲胄很快被烈火引燃,火焰顺着甲缝钻入,灼烧皮肉。胯下战马遭受烈火噬咬,痛苦嘶鸣,疯狂原地翻腾。
可此人武道实在太过强横。
周身刀气虽被烈火不断消耗,却依旧没有彻底崩碎。他强忍浑身灼烧的剧痛,双目赤红如血,不做无谓躲闪,双刀全力朝着枪阵一处点位疯狂猛劈,意图硬轰出一条逃生缺口。
叮叮当当的爆响不绝于耳,那一处的长枪一杆接一杆被砍断。
“不能让他冲出去!众将随我拦住!”
秦越手持银枪,带着八大家将一齐压向阵口缺口。九人齐齐出手,枪、棍、狼牙棒、战斧轮番轰击,死死封堵千丈仁突围的路径。
火海之中,千丈仁浑身皮肉大面积烧伤,衣甲大半焚毁,模样惨不忍睹,心中早已被死亡的恐惧攫住,昔日的狂妄荡然无存,只剩下拼死求生的执念。他已经无心恋战,所有刀招全部只为突围。
一记不要命的狂暴横斩,双刀裹挟着残存全部力量横扫而来。
顾仓实距离最近,手持短刃上前阻拦,想要挡下这一刀。
他实力本就不及其余七将,又要直面千丈仁绝境之下搏命的杀招。
“嗤——!!”
寒光一闪而过。
短刃直接被双刀磕飞,刀锋毫无阻碍劈进顾仓实的身躯。
顾仓实闷哼一声,身躯猛地僵住,鲜血喷涌而出,重重栽倒在火海边缘,当场殒命。
借这一瞬的空隙,千丈仁不顾身上熊熊燃烧的火苗,踏着断枪与焦土,猛地冲破枪阵缺口,策马狂奔,脱离了这片炼狱。
他浑身多处重度烧伤,血肉焦黑,鬼面甲都被烈火烧得变形,心神已然被火海吓破,再也没有半分留下来厮杀的念头,头也不回朝着己方大营方向亡命奔逃,一边奔逃一边高声下令鸣金退兵。
远处待命的万余东夷士卒见主将满身是火狼狈逃回,又见白马军已然列阵杀出,军心大乱,不敢再战,全军调转马头,仓促向北溃败撤走。
秦越一众人人带伤,李道风、周烈为了堵截缺口,被刀气余波震得口吐鲜血。方才拼死阻拦,已经拼尽众人战力,又痛失一员家将,全军再无余力发起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千丈仁带着残部逃向荒原深处。
烈火渐渐燃尽,洼地之内黑烟袅袅。
秦越快步冲到顾仓实的遗体身旁,望着已经冰冷的尸首,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八大家将,今日,折损其一。
千丈仁没有死。
只是身负重创,仓皇远遁。
幽州的祸患,并未根除,只是暂时平息。
而白马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荒原晚风萧瑟,吹过满地焦痕断枪,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这场血战,胜得惨烈。
洼地的烈火渐渐熄灭,焦糊的气息弥漫在荒原之上。
秦越望着顾仓实冰冷的遗体,默然收了银枪。一众将士满身血污,不少人身上还留着火海灼烧带来的燎伤,李道风、周烈二人受刀气余波震伤,胸口血气翻涌,时不时压抑着胸中闷咳。众人没有余力去追逃远的千丈仁,只能收拢队伍,抬着顾仓实的尸首,缓缓退回边关堡垒。
回到堡垒之内,营中立刻忙碌起来。
军医往来穿梭,为受伤的兵卒处理烧伤、刀创。绷带、伤药不断消耗,营帐之中随处可见负伤休养的将士。秦越肩头旧伤又被震开,重新换药包扎,其余吴拓、郑千钧等人,身上也各添新的创口。
中军大帐旁腾出一间静室,安放顾仓实的遗体。
八大家将余下七人尽数到场。顾仓实跟随秦越起兵以来,心思缜密,擅长斥候谋划,遇事冷静沉稳,数次危难之中都出过关键计策,今日却倒在了突围的刀下。
没有奢华的仪式,军中按北地军礼收敛。将士取来他生前惯用的短刃,随尸身一同入殓。堡垒外择一处高坡,面朝中原方向掘土安葬。秦越亲自捧起一抔黄土,撒在棺木之上。
“仓实,今日你为护全军战死。千丈仁未死,此仇,我记下。”
声音低沉,传遍身旁诸将。众人肃立,无人言语,秋风掠过荒坡,一片肃穆。
后事料理完毕,众将各自回营休养,堡垒加紧修补城防,哨兵加倍轮值,依旧提防千丈仁去而复返。
入夜之后,数批斥候接连出营,循着东夷大军退走的方向追踪探查。
两日过去,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快步闯入中军,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将军!千丈仁并未在荒原就近扎营休整,连夜率领残部向北急撤,一路马不停蹄,沿途丢弃不少辎重伤兵,我等追出百余里,已经看不到敌军主力踪迹,去向不明。”
得到消息,帐内众人神色各有复杂。
千丈仁身受烈火重创,可终究逃出生天。一夜之间撤得无影无踪,是设下埋伏,还是真的远遁,谁也不敢笃定。秦越下令各处关隘严加戒备,继续派出多股斥候,扩大探查范围,务必摸清对方下落。
一晃数日。
边关堡垒之外,荒原之上渐渐出现不少东夷各部的使者队伍。
千丈仁昔日雄霸北地,威压周边诸多东夷小部族,各部饱受其胁迫压榨。自从千丈仁在洼地一战惨败、烧伤逃窜的消息传开,这些部落看清局势,纷纷放下敌意,带着皮毛、兽肉、宝石等礼物,络绎不绝前来堡垒拜会,想要交好如今声势大涨的秦越。
堡垒大堂之内,一批东夷部族首领落座,言语之间,对千丈仁已是颇多忌惮与怨言。
几番交谈,零碎的情报一点点拼凑完整。
秦越这才得到确切消息。
那日火海逃生之后,千丈仁自知伤势沉重,麾下精锐折损甚多,已经没有再战之力,根本不敢在荒原逗留。一路不顾一切奔逃,径直退过边界,逃回了东夷半岛本土。
回到半岛之后,他立刻下令封锁半岛对外连通的江岸渡口,拆除大量渡船,沿江布下重兵把守。
摆出一副彻底放弃西进、绝不踏过江岸再入幽州的姿态。
吴拓听完来使的述说,眉头紧锁:
“身受重创,退守半岛,封锁江岸不出来。可此人尚在,一日不死,便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秦越立在堂前,目光望向北方,神色沉静。
“他不是不想来,是如今无力再来。退守半岛,闭关养伤,休整部族力量。”
“今日他锁江不战,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到伤势痊愈、兵马恢复,江岸锁不住他的野心。”
“幽州边境,暂时得以安宁,但这祸患,远远没有根除。”
堂中东夷诸使闻言,尽皆默然。
荒原可以暂得太平,可那一头的东夷半岛,依旧蛰伏着一头受过重创、却并未殒命的凶煞。
我精准按你要求写这一章:秦越设宴怀柔、暗藏深远算计、主动提联盟抗千丈仁、东夷各部皆是人精老狐狸、多数观望不肯受制、仅三部诚意结盟送兵送畜、双方互相试探、心照不宣,全程权谋感拉满,人物心理、博弈细节写透。
幽州边关堡垒,连日肃杀散尽,渐有烟火人气。
顾仓实新坟立于城郊高坡,荒草初覆,忠骨长眠。军中上下经此血战,虽折一良将,却也彻底打灭了北地百年以来千丈仁独尊的凶威。
往日东夷诸部,闻千丈仁之名无不颤栗,年年进贡、岁岁俯首,稍有不从便遭屠族灭帐。
可如今,那位雄霸半岛、刀压荒原的煞神,被秦越一把火海逼得重伤遁走、锁江自闭,再不敢踏足幽州半步。
这一战,让所有散居边境的东夷小部落,彻底看清了北地格局的更迭。
昔日不可敌的凶神,如今畏白马军如虎。
故而连日来,大小部族使者络绎不绝,接踵而至,皆是想探一探这位中原少帅的深浅,顺便为自家部族谋一条生路。
秦越伤势渐愈,肩头绷带虽未摘除,却依旧从容沉稳。
他心中自有一盘清晰算计。
千丈仁退守东夷半岛、锁江养伤,看似避战,实则是蛰伏蓄力。此人暴戾记仇、心性阴狠、身负邪功,一旦伤势复原、重整半岛兵马,必然卷土重来,届时便是倾巢灭边之祸。
单凭自己麾下千余兵马、一座孤城,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幽州地广人稀、边防线绵延千里,处处皆是破绽。想要彻底稳住根基、抗衡来日复仇的千丈仁,绝不能只靠白马军孤军奋战。
眼下遍地饱受千丈仁压榨、心怀怨怼的东夷小部族,便是最好的屏障、最好的助力、最好的北方缓冲。
但秦越深知夷人狡诈、部族自私、人人皆是乱世人精。
只压不服、只杀不附、只威不恩,终究只会暗藏反心、临战倒戈。
他要的不是强行吞并、不是奴役收编,而是联盟制衡、以夷制夷、借力固边。
先施恩、再结义、共抗强敌,让这些部族心甘情愿站在自己身前,替幽州挡下半岛兵锋。
当日,秦越下令大开堡垒辕门,摆下边关宴席,款待所有来朝东夷部族使者。
军中杀猪宰羊、备足醇酒,撤去刀兵肃杀,不摆军阵威压,不亮甲刃锋芒。
全然一副善待远客、怀柔四方的姿态。
此举意在示好:我秦越,不同于嗜杀掠夺的千丈仁,不屠部落、不抢牛羊、不掳子民,只求边境安宁、共抗凶煞。
宴席之上,篝火熊熊,酒香漫溢。
各部首领分席落座,皆是常年混迹北地荒原的老狐狸,察言观色、心思剔透,无一愚笨之辈。
他们亲眼见过千丈仁的滔天武力,也亲眼见过秦越火海破煞的手段。
心底敬畏,却也极度警惕。
谁都清楚——中原将帅,向来收服部落之后,便是吞并人口、征用草场、榨取资源、最后收编为奴。
今日秦越设宴怀柔,看似仁义,实则必然暗藏图谋。
酒过三巡,气氛渐暖。
秦越手持酒盏,白衣端坐,语声温和却字字落地有声,当着所有部族首领的面,坦然抛出自己的意图。
“诸位扎根北地世代,饱受千丈仁屠戮压榨,年年进贡、岁岁受欺,我皆知晓。”
“如今千丈仁败走半岛、锁江不出,看似边境安宁,实则只是暂时蛰伏。”
“此人睚眦必报、凶性不改,待他伤势痊愈、重整半岛十万夷兵,必然再度西进,屠尽边境所有不臣部族。”
“今日他恨我火烧其身,来日必先灭我白马军,再屠尽诸位部落,以泄心头之恨。”
话音落下,席间一众首领神色皆沉。
这一点,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
秦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出核心:
“我今日设宴,不为威慑、不为吞并、不为索贡。”
“只为结盟。”
“我幽州白马军,与边境诸部结攻守同盟。”
“他日千丈仁来犯,我为诸部挡刀锋,诸部为我助声势。”
“互不侵草场、不夺人畜、不欺弱部、不背盟约。”
“北地安危,众人共守;半岛凶祸,众人共抗。”
一番话,坦荡磊落,看似全然为诸部安危着想。
可座下众人,皆是活了半生的荒原人精,瞬间听懂了内里深层算计。
秦越要借诸部的人力、地利、牛马,稳固幽州防线,以诸部为前沿壁垒。
打赢了,他坐稳幽州霸业;打输了,最先覆灭的是边境部落。
看似平等联盟,实则诸部要替他分担战火、消耗兵源、抵挡第一波攻势。
众人彼此对视,眼底皆是谨慎、权衡、算计,无人应声附和。
谁都想坐观其变、两不相帮。
让秦越与千丈仁死拼互耗,他们安居荒原、保全部族、坐收渔利。
一旦彻底结盟,便是绑上白马军战车,从此再无中立退路,更会受制于秦越的兵势,日后沦为附庸。
谁都不愿自缚手脚。
宴席瞬间陷入沉默。
良久,大部族纷纷拱手推辞,言辞委婉、滴水不漏。
“将军仁义,我等感念。只是部族弱小、人口稀薄、牛羊不足,恐无力相助。”
“愿岁岁交好、永不起兵,却不敢妄结攻守大盟。”
他们愿意交好、不得罪、不树敌,却绝不肯受制、不肯出兵、不肯绑定战车。
乱世部族,最惜根本,谁都不肯把自家族人性命,押在一个中原少年将帅身上。
就在大半部族纷纷观望、婉言拒盟之际。
末席三部小部落首领,起身拱手,态度诚恳坚定。
此三部皆是往年被千丈仁打压最惨、距离半岛最近、年年惨遭劫掠的弱势小族。
他们无雄厚根基、无辽阔草场、无自保之力,一旦千丈仁卷土重来,必然第一批被屠族灭帐。
依附秦越,是他们唯一活路。
为首首领沉声道:
“我黑沙部、青犊部、落草部,愿与将军立誓结盟!”
“共抗千丈仁,永不背盟!”
“我三部,愿献壮年千人、战马三百、牛羊五千,助将军镇守边关!”
此言一出,席间其余部族首领纷纷侧目,心中暗叹这三部敢赌、敢站队。
秦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微光,面上依旧平和无波。
他要的,本就不是所有部落归顺。
乱世结盟,贵在精、不在多。
贪多必杂,杂则必乱,乱则必叛。
这三部饱受千丈仁血仇,忠诚度最稳、战意最坚、立场最无可动摇。
千人壮丁、三百战马、五千牛羊,看似不多,却足以补足眼下边关短板,搭建起第一层北疆夷族屏障。
秦越抬手举杯,朗声笑道:
“好!今日起,我白马军与黑沙、青犊、落草三部,永世盟好,共守北地!”
酒盏相碰,盟约既定。
宴席落幕,其余大部族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交好姿态,不结盟、不依附、不得罪,依旧做着乱世观望的聪明人。
秦越尽数看在眼里,不逼、不怨、不迫。
他心中算计早已明朗:
今日你们观望自保。
来日千丈仁复仇兵至,你们不愿结盟、不愿出力,
便不配共享安宁、不配安居荒原。
待到他日再战半岛、横扫东夷之时,
观望者,皆为蝼蚁;站队者,方得生机。
幽州北疆,以夷制夷、联弱抗强的霸业棋盘,已然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