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宴上失仪
冬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出了什么事?快说快说!”
刘嬷嬷清了清嗓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萧夫人带着魏若兰到礼部侍郎府时,那一身打扮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魏若兰本就生得清秀,再配上那套累丝金凤钗、东珠耳坠,衬得她整个人光彩照人。
起初倒也没人说什么,只当是哪家的高门姑娘。
可等到入席时,侍郎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行礼请安,目光在魏若兰头面上扫了一圈,脸色便有些微妙。
那嬷嬷回去后附在侍郎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侍郎夫人的神情便冷了下来。
宴席上论及首饰规制时,侍郎夫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首饰自有首饰的规矩,什么身份戴什么物件,逾了便是失礼。今日席上倒有人戴得齐整,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规矩。”
满座的女眷皆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魏若兰身上。
魏若兰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鬓边的金凤钗,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戴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既不能摘,也不能辩解,只能僵坐在那里,局促得几乎要哭出来。
萧夫人脸上也挂不住。她本想替魏若兰说几句话,可侍郎夫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淡淡道:“萧夫人治家有方,连亲戚也调教得这般……出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在座的夫人、姑娘们听了,心知肚明。
什么叫“出众”?分明是说萧夫人不知轻重、纵容亲戚僭越!
宴席后半程,魏若兰便被有意无意地冷落了。
那些姑娘们三五成群地说话赏花,没有一个人上前与她搭话。
她就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无人问津。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上了马车,萧夫人的脸色便沉得像锅底。
刘嬷嬷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痛快:“老奴在门房等着的时候,正巧撞见周嬷嬷。周嬷嬷说,夫人一上车便训斥了魏姑娘一顿,说她不知收敛、坏了规矩。魏姑娘哭了一路,回来时眼睛都肿了。”
沈婉莹将针线搁在筐里,神色平静得像在听别人家的故事。
“不哭那就不对了。”她慢条斯理地说,“头一回出门便丢了这么大的脸,换谁都受不住。”
秋霜掩嘴笑道:“这可怪不得旁人。那头面是夫人给置办的,首饰是夫人让戴的,她若心里没数,问一句也好啊。”
“问了又如何?”翠竹撇撇嘴,“夫人一心想把魏姑娘打扮得体面,好让她在宴上出头。哪里料得到,越是想出头,越是丢脸。”
沈婉莹没接话,只是低头理了理绣绷上的丝线。
她的计划成功了。
她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她只是什么都没做,任由萧夫人自己往坑里跳。
那套头面是萧夫人置办的,戴出去是萧夫人允许的,在宴上丢人也是萧夫人自己选的路。
她从头到尾没有出手,没有挑拨,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一句魏若兰的坏话。
是她们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刘嬷嬷看着沈婉莹平静的侧脸,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大小姐,看着温温柔柔的,实则心里门儿清。
不动声色便将一场局化解于无形,还顺带让萧夫人和魏若兰都吃了个闷亏。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性,哪里是十六岁的姑娘能有的?
“大小姐,”刘嬷嬷斟酌着开口,“夫人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沈婉莹抬眸看她,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想如何便如何。嬷嬷,咱们将军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海棠。花瓣在暮色中微微颤动,像是在低声私语什么。
刘嬷嬷识趣地退了出去。
翠竹上前替她卸去钗环,低声道:“小姐,姑爷今日营中当值,怕是要晚些才回。”
沈婉莹嗯了一声:“去让厨房备些清淡的吃食,夫君回来得晚,怕是饿了。”
翠竹应了,转身往外走。
沈婉莹独自坐在窗前,暮色渐渐浓了,院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她想起今日在灵泉边看到的那张方子,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
萧夫人的第一招落空了。
但她不会就此罢休。
这府里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萧墨寒才回。
他进屋时,沈婉莹已经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却半阖着,似是睡着了。
烛火映在她脸上,柔和而安静。
萧墨寒放轻了脚步,在她身侧坐下,凝视她片刻,伸手将她手中的书抽走。
沈婉莹这才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几分迷蒙:“回来了?”
“吵醒你了?”
“没有。”沈婉莹坐起身,伸手替他解下腰间的革带,声音软软的,“今日如何?”
“还能如何。”萧墨寒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蹭了蹭,“倒是你,听说礼部侍郎府那边出了点事?”
沈婉莹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夫君也听说了?”
“赵勇的娘子嘴碎,在府里传开了。”萧墨寒看着她,目光幽深,“她那好侄女,当众丢了脸。”
沈婉莹垂下眼,声音淡淡的:“是她自己不懂事,怨不得旁人。”
萧墨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像是在看她这张平静的脸底下,藏着多少心思。
沈婉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推了推他的肩:“看什么?”
“看我夫人。”萧墨寒唇角微勾,倾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夫人厉害。”
沈婉莹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墨寒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沈婉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唇角却微微弯了弯。
她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大约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破,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站在她这边。
这样便够了。
外头的风雨再大,只要他信她,她便什么都不怕。
次日一早,沈婉莹去正院请安时,正撞见魏若兰从里面出来。
几日不见,魏若兰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看见沈婉莹,她脚步微顿,神色有些复杂。
“表嫂。”她福了福身,声音低哑。
沈婉莹点点头,神色如常:“表妹起得早。”
魏若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若兰告退。”
说罢便匆匆走了,背影有些狼狈。
沈婉莹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淡淡的。
她知道魏若兰想说什么。大约是想解释那日的事,或是求她帮忙在萧夫人面前说情。
但她不会给这个机会。
那日的事,从头到尾都是萧夫人和魏若兰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出手干预,也没有落井下石。她们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进了正院,萧夫人正坐在那里,脸色比魏若兰好不了多少。
见沈婉莹进来,她眼皮都没抬,只冷冷道:“坐吧。”
沈婉莹依言坐下,神态恭顺。
沉默了片刻,萧夫人忽然开口:“礼部侍郎府的事,你怎么看?”
沈婉莹垂首,声音柔和:“媳妇听说了一些。若兰妹妹头一回出门,经验不足,失了分寸,也是有的。母亲不必太过介怀。”
萧夫人冷笑一声:“经验不足?我看她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费心费力地给她置办行头,她倒好,戴出去丢人现眼!”
沈婉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萧夫人骂了一通,火气似乎消了些,揉了揉眉心,摆手道:“罢了罢了,我懒得管她了。沈氏,你既然身子不好,便好好养着吧。府里的事,不必你操心。”
沈婉莹站起身,行了一礼:“是。媳妇告退。”
出了正院,秋霜快步跟上,低声道:“小姐,夫人这是要把魏姑娘撂下了?”
“大概是吧。”沈婉莹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她本是想借魏若兰扳回一局,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魏若兰成了京中笑柄,她哪里还愿意沾这个霉气。”
秋霜撇撇嘴:“魏姑娘也是可怜。”
“可怜?”沈婉莹脚步微顿,侧过脸看了秋霜一眼,“她是自找的。那头面她若觉得不妥,大可以问一句。偏偏自己心里也没数,贪着那一时体面,如今丢了更大的脸——这怨谁?”
秋霜讪讪地住了嘴。
沈婉莹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拂去花瓣,心中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萧夫人不会就此罢休。魏若兰这颗棋子虽然暂时废了,但她不会轻易放弃。
而另一边,柔嘉郡主上次在秦王府宴席上便对她不冷不热,秦王妃虽然当众替她说过话,这京城的水深得很……
这府里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但她不怕。
将军府的水深不深,她不在乎。
水深才好。浅水里翻不起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