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二年,五月端午,晴。
太湖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花的清香。洞庭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蝉鸣声声,一片盛夏的景象。这本该是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夏日,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杨应龙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只是左肩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提醒他那场惨烈的战斗。他站在山巅的观湖亭中,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眉头紧锁。偷袭东京的成功,虽然为抗金同盟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但也彻底激怒了金国。完颜宗弼发誓要踏平太湖,活捉杨应龙,将他碎尸万段。
据斥候回报,金国已经重新集结了二十五万大军,正在向江南推进。这一次,完颜宗弼改变了策略,不再分兵多路,而是集中兵力,直扑太湖。他的目标很明确——摧毁抗金同盟的大本营,一举消灭杨应龙的主力。
“杨大哥,关胜将军请你回去议事。”一个亲兵快步走来,抱拳禀报道。
杨应龙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天际线,转身走下山去。
议事厅内,众将已经到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关胜站在地图前,正在向大家介绍最新的军情。
“……金国的主力已经渡过了淮河,正在向长江推进。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还有十天,就会抵达长江北岸。一旦他们渡过长江,太湖就将直接暴露在他们的兵锋之下。”
“十天……”孙立喃喃说道,“时间太紧了。”
花荣问道:“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关胜摇了摇头:“朝廷已经吓破了胆。听说金国大军南下,赵构已经准备再次南逃了。据说,他打算逃到海上去。”
“逃到海上?”李逵嗤笑一声,“他怎么不逃到地底下去?堂堂一国之君,动不动就跑,算什么玩意儿!”
“李逵兄弟,慎言。”杨应龙走进议事厅,制止了李逵的牢骚。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朝廷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关胜兄弟,说说你的想法。”
关胜点了点头,指着地图说道:“我的想法是,放弃外围的据点,将兵力集中在太湖一线,依托水网地形,与金国打持久战。同时,派出一支偏师,骚扰金国的后勤线,迟滞他们的进攻。”
陈东补充道:“在下建议,将太湖周围的百姓全部撤入湖中各岛,坚壁清野,不给金国留下一粒粮食。同时,征调所有的渔船和民船,组建一支庞大的水师,与金国在湖上周旋。”
杨应龙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传令下去,各部立刻行动起来。十天之内,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
“是!”
命令下达后,整个太湖地区都动员了起来。百姓们在忠义军将士的帮助下,扶老携幼,纷纷撤入湖中的各座岛屿。带不走的粮食和财物,一律烧毁,不给金国留下一针一线。所有的渔船和民船都被征调,集中到洞庭山周围,接受统一调度。
十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杨应龙站在洞庭山最高的炮台上,望着北方。那里,金国的二十五万大军,正如同一片乌云,向太湖压来。
完颜宗弼率领金国大军抵达太湖岸边时,看到的是一片寂静的湖面。原本繁华的村镇已经空无一人,田地里的庄稼被收割殆尽,连一只鸡一条狗都找不到。湖面上空空荡荡,连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哼,又是坚壁清野。”完颜宗弼冷笑一声,“杨应龙,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
他下令,就地扎营,打造船只,准备渡湖进攻。
金国士兵大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性,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湖。当他们看到烟波浩渺的太湖时,不少人心中都涌起了一丝畏惧。但完颜宗弼的命令是绝对的,没有人敢违抗。
金兵砍伐树木,日夜不停地打造船只。五天后,他们打造了上千艘简易的船只,准备渡湖进攻。
第六天清晨,完颜宗弼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上千艘船只载着五万金兵,如同蝗虫一般,向洞庭山方向涌去。
杨应龙站在洞庭山的炮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国船队,面色平静。他等到金国的船队进入火炮的射程后,才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打!”
“轰!轰!轰!”
洞庭山上的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金国的船队。炮弹落在水中,激起冲天的水柱;落在船上,将木船炸得四分五裂。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湖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和尸体。
但金兵实在太多了,打沉一艘,后面还有十艘。前面的船只被击沉,后面的船只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金兵悍不畏死的作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快,金国的先头部队就冲到了洞庭山脚下。他们弃船登岸,向岛上的防御工事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忠义军的将士们依托坚固的工事,顽强抵抗,将金兵一批又一批地打了回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持续到深夜。洞庭山周围的水域被鲜血染红,湖面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尸体。金兵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突破忠义军的防线。
完颜宗弼站在岸边,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杨应龙的防守竟然如此顽强。五万大军攻打了一天,竟然连洞庭山的边都没摸到。
“将军,这样打下去,损失太大了。”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劝道,“要不,我们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完颜宗弼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能撤。如果连一个小小的太湖都拿不下来,我还怎么去征服整个江南?传令下去,明天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洞庭山!”
第二天,金兵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这一次,完颜宗弼投入了十万兵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洞庭山发起攻击。金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忠义军的将士们虽然英勇奋战,但毕竟兵力悬殊,防线开始出现松动。几处重要的防御工事被金兵突破,双方陷入了惨烈的肉搏战。
杨应龙亲自率领预备队,奔赴最危险的地段。他挥舞着朴刀,冲在最前面,一连砍翻了七八个金兵。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兄弟们呐喊着,将突入防线的金兵又赶了回去。
但金兵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两批。忠义军的伤亡越来越大,防线越来越薄。杨应龙知道,这样下去,洞庭山迟早会被攻破。
“杨大哥,撤吧!”李逵浑身是血,冲到杨应龙面前,大声喊道,“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应龙看着遍地都是兄弟们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心中如同刀绞一般。他咬了咬牙,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撤!所有人,撤到湖心岛去!”
忠义军的将士们交替掩护,开始向湖心岛撤退。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企图将忠义军全歼在湖面上。但忠义军的水师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用密集的箭矢和火炮,阻止了金兵的追击,掩护主力安全撤到了湖心岛。
湖心岛是太湖中最小的一个岛,面积只有洞庭山的十分之一,但地势更加险要,四面环水,易守难攻。杨应龙早就在这里储备了大量的粮草和弹药,作为最后的退路。
当最后一名忠义军将士登上湖心岛时,洞庭山已经落入了金兵的手中。杨应龙站在湖心岛的最高处,望着洞庭山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心中充满了悲愤。那是他经营了一年多的大本营,如今却化为了一片火海。
“完颜宗弼……”杨应龙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金兵占领洞庭山后,并没有停止进攻。他们又打造了更多的船只,向湖心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但湖心岛的地形实在太险要了,金兵的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就被忠义军的火炮击沉。连续进攻了三天,金兵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踏上湖心岛一步。
完颜宗弼终于意识到,想要在湖上消灭杨应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改变了策略,留下一部分兵力围困湖心岛,自己则率领主力,向江南的其他地方进军。
金兵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烧杀抢掠,江南的大片土地沦陷。临安城陷入了一片恐慌,赵构再次准备南逃。朝廷的大臣们纷纷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整个江南,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氛围中。
杨应龙被困在湖心岛上,与外界的联系几乎断绝。他只能通过偶尔潜入湖中的斥候,了解到外界的情况。当他得知金兵在江南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的消息时,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杨应龙对众将说道,“我们必须突围出去,与金兵决一死战!”
“杨大哥,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三万人了。”关胜提醒道,“而且粮草弹药都不多了。突围,风险太大了。”
“风险再大,也要试一试。”杨应龙坚定地说道,“与其被困死在这里,不如杀出去,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众将被他的豪情所感染,纷纷说道:“对!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当天夜里,杨应龙率领残存的三万忠义军,乘坐所有的船只,向湖外发起了决死突击。金兵没有想到杨应龙会在这个时候突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忠义军趁势突破了金兵的封锁线,冲出了太湖。
冲出太湖后,杨应龙没有停留,而是率领部队,一路向西南方向挺进。他知道,金兵的主力正在江南肆虐,他要去寻找金兵的主力,与他们决一死战。
三天后,杨应龙在宣城附近追上了金兵的一支偏师。他二话不说,率领部队就杀了上去。金兵被这股突然出现的宋军打懵了,仓促应战,被忠义军杀得大败。杨应龙乘胜追击,一连收复了好几座县城。
消息传开后,江南的百姓们精神一振。他们原本以为忠义军已经被消灭了,没想到杨应龙不但还活着,而且还在继续战斗。一些已经绝望的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完颜宗弼得知杨应龙突围的消息后,勃然大怒。他亲自率领五万精兵,前来围剿杨应龙。两人在宣城城外的一场遭遇战中,再次碰面。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双方从清晨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宣城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杨应龙身先士卒,多处负伤,但仍然坚持指挥战斗。忠义军的将士们在他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与数倍于己的金兵杀得难解难分。
最终,完颜宗弼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在野战中消灭杨应龙。他下令撤军,退守宣城。杨应龙也无力追击,只能收兵休整。
这一仗,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杨应龙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一点——金国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有人敢于战斗,金国就永远无法征服这片土地。
杨应龙站在宣城外的山坡上,望着远方宣城城头的金国旗,握紧了手中的朴刀。他知道,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跟他战斗,他就不会放弃。
“先生,你看到了吗?”他低声说道,“我还在战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夜风吹过,山坡上的草木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