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二年,七月初七,立秋。
宣城外的山坡上,草木开始泛黄,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秋意。杨应龙坐在一块岩石上,手中拿着吴用留下的那枚铜钱,反复摩挲着。铜钱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他仍然舍不得放下。
从太湖突围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杨应龙率领着不到三万人的忠义军,在江南大地上辗转游击,与金兵周旋。他们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有过希望,也经历过绝望。但无论如何,他们始终没有放弃。
然而,形势却越来越严峻了。
金国占领了江南的大部分地区,将忠义军压缩在宣城附近的一小块区域内。完颜宗弼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既不主动进攻,也不给忠义军突围的机会,企图将忠义军活活困死。
粮草越来越少。弹药越来越少。药品越来越少。伤员的伤口因为没有药物而化脓,发出难闻的气味。饥饿的士兵们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皮带。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每天都有人偷偷逃走。
“杨大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逵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得想个办法。”
杨应龙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手中的铜钱。他知道李逵说得对,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金兵把守住了所有的出路,硬闯只会白白送命。但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这天傍晚,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来到了忠义军的营地外,声称要见杨应龙。哨兵将他拦下,他却不依不饶,大喊大叫。吵闹声惊动了杨应龙,他走出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赵……赵大人?”杨应龙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乞丐。
那乞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消瘦而憔悴的脸——正是赵鼎。
“杨大将军……是我……”赵鼎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杨应龙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他搀进营帐中,让人端来一碗稀粥。赵鼎接过粥碗,也顾不上烫,三口两口就喝完了,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赵大人,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杨应龙问道。
赵鼎苦笑一声,说道:“朝廷……已经完了。金兵攻破了临安,陛下逃到了海上。秦桧那个奸贼,投降了金国,做了金国的走狗。我不愿同流合污,就逃了出来。一路上,我听说你在这里,就来找你了。”
杨应龙沉默了。虽然他对朝廷早已不抱希望,但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悲凉。临安失守,皇帝逃亡,奸臣投降——大宋,真的要亡了吗?
“杨大将军,”赵鼎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艰难。但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你摆脱困境。”
“什么办法?”杨应龙问道。
赵鼎压低声音,说出了四个字:“去投岳飞。”
“岳飞?”杨应龙愣住了。
“对,岳飞。”赵鼎说道,“岳将军是真正的抗金名将,如今正在鄂州一带招募兵马,训练军队。他治军严明,英勇善战,手下已经有了一支数万人的精兵。如果你能去投奔他,与他联手抗金,或许能扭转局势。”
杨应龙沉默了。他听说过岳飞的名字,知道那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但让他去投奔别人,他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他习惯了做领头人,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让他去给别人当下属,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杨大将军,”赵鼎看出了他的犹豫,劝道,“我知道你心中不甘。但如今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国难当头,我们应该抛弃门户之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金。岳将军是个胸怀宽广的人,他不会亏待你的。”
杨应龙沉思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投奔岳飞。”
做出决定后,杨应龙立刻召集众将,宣布了这个消息。众将虽然也有些意外,但都表示支持。他们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当天夜里,杨应龙率领残存的忠义军,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宣城。他们避开了金兵的巡逻队,一路向西,向鄂州方向前进。
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跋涉,杨应龙一行终于抵达了鄂州。
鄂州城外,一座巨大的军营赫然出现在眼前。营寨连绵数里,旌旗招展,号角声声,气势恢宏。营门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岳”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杨应龙站在营门外,望着那面旗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营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士兵拦住了他。
“在下杨应龙,原忠义军统领,前来投奔岳将军。”杨应龙抱拳说道。
士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银色铠甲、面容英武的年轻将领快步走了出来。他来到杨应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抱拳说道:“在下岳云,家父正在帐中等候。杨将军,请随我来。”
杨应龙跟着岳云,走进了大帐。帐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后,低头看着一卷地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直视着杨应龙。
“在下杨应龙,见过岳将军。”杨应龙抱拳行礼。
岳飞站起身来,走到杨应龙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杨将军,久仰大名。你在山东抗金的事迹,我在鄂州都有耳闻。你是个英雄。”
杨应龙连忙说道:“岳将军过奖了。在下不过是尽了一个大宋子民的本分,不敢称英雄。”
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必谦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岳飞的兄弟了。我们一起抗金,一起收复失地!”
杨应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从此,杨应龙成为了岳飞麾下的一员将领。他带来的忠义军残部,被编入岳家军,成为了岳家军的一部分。杨应龙被岳飞任命为“踏白军”统领,负责侦察和先锋作战。
在岳飞的麾下,杨应龙仿佛找到了新的方向。岳飞治军严明,赏罚分明,对士兵关怀备至,深得将士们的爱戴。杨应龙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月后,岳飞决定北伐。他率领岳家军,从鄂州出发,向金国占领的襄阳府发起了进攻。杨应龙率领踏白军,担任先锋,为大军开路。
襄阳府是金国在江南的重要据点,驻扎着五万金兵。守将正是杨应龙的老对手——完颜宗弼。
当杨应龙率领踏白军出现在襄阳城外时,完颜宗弼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杨应龙不但没有死,反而投奔了岳飞,成为了岳家军的先锋。
“杨应龙……”完颜宗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是阴魂不散!”
杨应龙站在襄阳城外,望着城头的完颜宗弼,朗声说道:“完颜宗弼,你的末日到了!岳家军十万大军即将到来,识相的就赶紧投降,免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完颜宗弼冷笑一声:“杨应龙,你别得意得太早!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战斗打响了。岳家军向襄阳府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杨应龙率领踏白军,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前面。他们用云梯攀爬城墙,用冲车撞击城门,用火炮轰击城楼。金兵顽强抵抗,滚石檑木如雨点般落下,箭矢如蝗虫般飞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襄阳城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但岳家军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烈。
第四天清晨,杨应龙率领一支敢死队,冒着金兵的箭雨,登上了襄阳城的城头。他挥舞着朴刀,在城头上左冲右突,杀得金兵节节败退。岳云见状,率领后续部队迅速跟上,扩大了突破口。
完颜宗弼看到城头已经失守,知道大势已去,只得率领残部,从北门突围而出,狼狈逃窜。
襄阳府,被岳家军收复了。
杨应龙站在襄阳城头,望着远去的完颜宗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报了太湖之仇。但这只是开始。他知道,前方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待着他。
“杨将军,好样的!”岳飞走上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地说道,“这一仗,你立了头功!”
杨应龙转过身来,向岳飞抱拳行礼:“末将不敢居功。这都是岳将军指挥有方,将士们用命。”
岳飞笑了笑,说道:“不必谦虚。走吧,我们进城去。”
杨应龙跟着岳飞,走下了城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也许,跟着岳飞,他真的能实现自己的理想——驱逐金兵,收复失地,让天下的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地说道:“先生,你看到了吗?我找到了新的道路。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
风吹过,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