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三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春风又绿江南岸。襄阳城外,官道两旁,新绿的柳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田野里,农夫们正在春耕,犁铧翻起湿润的泥土,几只飞鸟在田间觅食,一派久违的田园风光。
然而,这宁静的田园景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
襄阳府的城墙上,岳飞的“岳”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城头上的岳家军将士盔明甲亮,刀枪如林,警惕地注视着北方。自半年前收复襄阳以来,岳家军以此为根基,已经收复了襄阳、郢州、随州、邓州、唐州、信阳军等六郡之地,兵锋直指中原。
杨应龙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手扶冰凉的城垛,极目远眺。北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军帐,那是金国大军驻扎的地方。完颜宗弼在丢失襄阳后,并没有死心,而是重新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在襄阳以北的南阳府一带摆开了阵势,企图与岳家军决一死战。
“杨将军,在看什么?”岳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看金国人的阵势。”杨应龙淡淡地说道,“完颜宗弼这次学乖了,没有分兵冒进,而是结成了方阵,层层设防。看来,他是想跟我们打阵地战。”
岳云点了点头:“父亲也是这么判断的。完颜宗弼知道我们擅长野战和突击,所以故意摆出这种乌龟壳,想把我们困死在襄阳。”
杨应龙转过身,看着岳云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半年前,他还是一个孤军奋战的落魄之将,如今却成了岳家军的左膀右臂。岳飞对他的信任和重用,让他深受感动。在岳飞身上,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大将风范——不仅武艺高强,更有胸怀天下的格局和爱兵如子的仁心。
“岳将军,你父亲打算怎么打?”杨应龙问道。
岳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父亲已经定下计策——‘斡腹战’!”
“斡腹战?”杨应龙眉头一挑,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好计策!绕过正面防线,直捣金军腹地,断其粮道,乱其军心。岳将军果然深谙兵法。”
“杨叔叔过奖了。”岳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计策还是父亲和杨叔叔你上次在宣城突围时用的思路呢。父亲说,杨叔叔的游击战术,深得兵法精髓。”
杨应龙心中一暖。他没想到,岳飞竟然记得他那个仓促之间的突围行动,还从中汲取了灵感。这就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来,抱拳禀报:“杨将军,岳将军有令,请各位将领速去中军大帐议事!”
“知道了。”杨应龙点了点头,对岳云说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城楼,向中军大帐走去。一路上,岳家军的将士们见到杨应龙,无不恭敬地行礼。如今的杨应龙,在岳家军中已经有了极高的威望。他不仅武艺高强,有勇有谋,更有着丰富的抗金经验,是岳家军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中军大帐内,岳飞高坐帅案之后,面容沉静如水。他的身侧,站着王贵、牛皋、张宪、徐庆等岳家军的核心将领。杨应龙走进大帐,抱拳行礼:“末将杨应龙,参见岳将军。”
岳飞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沉声说道:“诸位,完颜宗弼二十万大军陈兵南阳,意图与我军决战。若与之正面硬拼,我军虽有锐气,但兵力悬殊,恐难速胜,且伤亡必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应龙身上:“杨将军,你之前在太湖和宣城,曾多次以奇兵制胜。依你之见,我军当如何应对?”
杨应龙走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岳将军,末将以为,完颜宗弼摆出方阵,正是怕我军突击。我军若强攻,正中其下怀。不如效仿古人,用‘斡腹’之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南阳府以北的地区说道:“完颜宗弼虽有大军二十万,但其粮草辎重,皆囤积于许昌、开封一线。我军可派一支精锐,绕过南阳,直插许昌,烧毁其粮草。金军粮草一断,军心必乱,我军再前后夹击,必胜无疑!”
“好!”岳飞猛地一拍帅案,眼中精光闪烁,“杨将军所言,正合我意!此计便由你来执行!”
众将齐声应和:“末将遵命!”
杨应龙抱拳领命,心中却是一片火热。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抗金的大局。如果成功了,收复中原指日可待;如果失败了,岳家军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杨将军,”岳飞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期许,“此去凶险,本帅给你两万精兵,由你全权指挥。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烧粮、乱敌、牵制。只要能搅乱完颜宗弼的后方,就是大功一件!”
“末将定不辱使命!”杨应龙的声音铿锵有力。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杨应龙率领两万岳家军精锐,悄悄离开了襄阳城,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向北进发。为了迷惑金兵,岳飞还派出了几支小股部队,在南阳正面虚张声势,吸引完颜宗弼的注意力。
杨应龙的这支部队,堪称岳家军的精华。士兵们个个身经百战,装备精良,行动迅捷如风。他们昼伏夜出,避开金兵的巡逻队,像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入了金国的腹地。
三天后,杨应龙的大军抵达了许昌城外。
许昌是金国在河南的重要粮草囤积地,城防并不算特别坚固,但守军也有一万多人。杨应龙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派出了几批探子,摸清了城内的兵力部署和粮仓的位置。
“杨将军,城中守军有一万二千人,分为四营,分别驻守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粮仓在城西,由两千人看守。”探子汇报道。
杨应龙听完,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李逵、关胜、花荣等人说道:“金兵虽然人多,但分守四门,兵力分散。我们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必能得手。”
他指着地图,部署道:“关胜将军,你率领五千人,埋伏在城东五里处,等城中起火后,从东门杀入,截断金兵的退路。花荣将军,你率领五千人,埋伏在城西,待我攻破西门后,你率军杀入,直取粮仓。李逵兄弟,你随我率领一万人,正面强攻西门。其余将士,随我行动!”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当夜子时,许昌城一片寂静。守城的金兵大多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城头巡逻。杨应龙率领大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门外。
“放箭!”杨应龙一声令下。
早已张弓搭箭的弓箭手们,同时松开了弓弦。无数支箭矢呼啸着飞向城头,正在巡逻的金兵哨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杀!”
杨应龙拔出朴刀,一马当先,冲向城门。李逵紧随其后,双斧挥舞,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岳家军将士们呐喊着,架起云梯,向城头爬去。
城内的金兵被惊醒了,慌乱地穿上盔甲,登上城头抵抗。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杨应龙率领的岳家军攻势如潮,很快就突破了西门的防线,杀入城中。
“放火!烧粮仓!”杨应龙大喝一声。
几名士兵点燃了火把,扔向粮仓。粮仓中堆满了粮食,一点就着,瞬间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许昌城陷入了一片混乱。
城东的金兵听到西边喊杀震天,连忙赶来增援,却正好撞上了关胜的伏兵。关胜率领五千精兵,如同猛虎下山,将金兵杀得人仰马翻。金兵腹背受敌,顿时大乱,纷纷溃逃。
城西的金兵见粮仓起火,也慌了神,想要救火,却被花荣率领的伏兵拦住了去路。花荣箭法如神,每一箭都能射倒一个金兵,金兵死伤惨重,根本无法靠近粮仓。
仅仅一个时辰,许昌城就被攻破了。杨应龙率领大军,全歼了城中的金兵,烧毁了所有的粮草辎重。大火烧了整整一夜,许昌城变成了一片火海。
“撤!”杨应龙见任务完成,立刻下令撤退。
岳家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之中。等完颜宗弼得到消息,派兵来援时,许昌城已经化为一片废墟,连一粒米都找不到了。
许昌粮草被烧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到了完颜宗弼的耳朵里。他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杨应龙!又是杨应龙!”完颜宗弼双眼通红,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深知,粮草一断,二十万大军的士气就会一落千丈。再打下去,必败无疑。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撤军。
金兵撤退的消息传到襄阳,岳飞立刻下令全线出击。岳家军如同猛虎出笼,追击溃逃的金兵,一路收复了南阳、汝州等地,兵锋直指黄河。
这一战,岳家军大获全胜,威震中原。杨应龙的“斡腹战”,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关键。
庆功宴上,岳飞亲自为杨应龙斟酒,感慨地说道:“杨将军,此战首功,非你莫属!若非你奇袭许昌,断了金贼粮道,我军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杨应龙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说道:“岳将军过奖了。此乃岳将军指挥有方,将士用命。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岳飞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将军,不必过谦。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岳飞的生死之交,岳家军的副帅!”
众将纷纷起身,向杨应龙敬酒祝贺。杨应龙心中激动不已,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夜深了,宴会散去。杨应龙独自一人,走到营帐外。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璀璨。他望着北方,那里,是黄河,是东京汴梁,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先生,你看到了吗?”他低声说道,“我们离收复失地,越来越近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阻止我们。”
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希望的气息。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但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一条真龙,正在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