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欢骑出公司大院的时候，春风从她的耳边掠过，还带有一些春天特有的暖意。她并没有马上回家，在途中到一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打开后喝了一口水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
最初认为是邮件提醒，打开之后弹出很多窗口：“欢欢子新项目上线！”“年度最值得期待的现实题材电视剧《微光》编剧已经确定为网络文学顶流作者‘欢欢子’”粉丝群里也是一片沸腾，有人截取了热搜第三的位置挂着她的笔名，并且下面全是“恭喜”、“我们家欢欢终于被人发现了”。
站在店门口拿着水瓶发呆。刚才在会议室里王总签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但是那时候她的心里只想着“我说错了没有？”“数据会被挑出来吗？”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事情。现在消息自己上门来。
扫码解锁单车之后，她就往回骑。路上车辆很少，阳光照射在柏油路上闪闪发光，手机放在口袋里时会不时地震动。到了宿舍楼下之后，她把车子停好，刚上楼推开门的时候，林晓晓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抢过她的包开始翻找。
“你藏什么了？朋友圈都传疯了！”林晓晓嚷嚷着，“张教授刚刚转发了一条新闻，配文写着‘这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全系都在转！”
陈思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账单，听到声音抬头一看，顺手递上一杯热牛奶：“吃点东西吧，你导也给我发消息了，让你记得吃。”
程欢欢接过了杯子，温度适宜，并不烫手。她靠在床边坐下，背包还在肩上挂着，帽子也没有摘下。林晓晓已经打开了她的微博小号，并且念出了下面的评论：“你的故事照亮了我低谷的时候——哇，这个人哭了三个小时。”“大学时因为你的小说而度过了抑郁期，现在看你做编剧，感觉就是自己赢了。”
一条条地往下看，有人说是她的书粉五年，有人截取了课堂群聊的照片，班里同学起哄说要她请客，还有人艾特她问能不能在签名书里写“谢谢你在我不被理解的时候陪着我”。
程欢欢听着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抓起了杯子的边缘，鼻子有点发酸。低头吹了一口气之后，热气扑在了脸上，把视线给挡住了。过了一阵子才小声说：“原来……我真的做到了。”
“这还用你说？”林晓晓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在校期间拿下头部影视项目的本科生，再过两天估计校门口都要拉横幅了。”
陈思思没笑，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说：“你一直都可以做到，只是这次，大家终于跟上了你的脚步。”
两人收拾好书包准备去上课，临走的时候林晓晓回过头来对她说：“不要自己闷着，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定要吃好。”陈思思把桌上散落的草稿纸收拾起来，给她盖了一条薄毯子：“睡会儿也行，不要硬撑着。”
门一关上，里面就静悄悄的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键盘上，也照在没有关闭的电脑屏幕上面。她没有去碰它，也没有打开文件。曾经只存在于深夜台灯下、泡面盒旁边的字句被修改、删除、再书写之后，在这里变成了新闻标题，在别人的嘴里成了“值得期待”的东西。
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昨晚两点左右，手写的大纲摊在桌子上，纸角卷起，字迹潦草到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她记得当时写了半页就卡住了，抓了一把头发，顺手把咖啡杯碰到了一边，纸页边缘还留有一圈褐色的痕迹。
现在网上已经有媒体发布了她和顾景川一起走出会议室的照片，虽然他背对着镜头，但是她抱着文件夹的样子还是很清楚的。标题为《年轻编剧程欢欢首战告捷，与制片团队共同开启现实主义新篇章》
她看了会儿之后，突然笑起来。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就是嘴角慢慢往上提，眼睛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了下来。原来那些没人知道的夜晚，真的被看见了。
她没有回复私信，也没有发布官方微博，在自己的主页上把签名改成了一句简单的话：“谢谢你们，让我相信好的故事是值得认真对待的。”按下按钮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好像担心这句话太轻或者太重。
发送成功之后，她就把手机关掉，然后走到阳台上。昨天刚洗完还没收的棉布裙子放在椅子上，风吹起来的时候，裙子就飘起来了，在阳光下晃动着，就像小时候老家院子里挂着的旗子一样。楼下有孩子在玩耍，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到楼上。
她坐下来，没开电脑，也没拿书。就那么坐着，晒太阳。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眼皮有点沉，但她不想睡。这种感觉太清醒了，清醒得让她舍不得闭眼。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
“快递！”外面喊了一声。
开门的是一个穿绿色马甲的快递员，给了一个厚实的纸盒，并且上面有出版社的标志。签好字之后把盒子抱进来放到桌子上打开来看，新书样刊《城市夜晚的灯》封面很简单，在右下角印有她的名字程欢欢。
她没有见过自己写的书正式出版的样子。以前都是电子稿、连载页面、读者留言。现在这本书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纸张有一定的厚度，封面有压纹，翻开第一页就会看到她的简介和照片。
她把样刊捧在手里，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轻轻放在书桌正中央。挪开了旁边的零食袋、草稿纸和空水杯，用台灯照亮封面。灯光打上去，名字那一栏微微反光。
她看了很久。
深呼吸之后，她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抚过书脊。这不是一项任务，也不是一个工作进度，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被这个世界以一种庄重的方式记住了。
手机响起。
屏幕亮了之后，来电显示是顾景川。
她看着那个名字，没立刻接。伸手理了理刘海，又拉平了衣角，才按下接听键。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暖得像一层薄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