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无情何必生此世(1)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题记
冯妙华对这个出家消灾之说嗤之以鼻,这不纯纯的封建迷信。不过她也不反对搬到寺院去,毕竟那里不但更自由,而且离南城近,好玩的也多。
搬到别院后,王溯几乎日日前来,他心里愧疚,总觉得是自己邀约游玩,才害得她受了寒气,沉疴至今。
冯妙华看他有些发呆,故意逗他,“五哥想什么呢?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大家开心一下!”
王溯腼腆一笑,“要是人不用长大,一直像小时候那样多好?”
“嗯?你小时候挨我揍,也觉得挺好?”
他看着她,很认真的点头,“至少比现在好,你小时候揍我的时候,中气十足的。”
少年的目光太过明亮赤诚,她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慌乱的扭头,收起戏谑,转移话题,“听说你要去中书学读书了?那是什么地方,能跟我讲讲吗?”
听完王溯的讲解,冯妙华心想,这中书学不就是古代贵族子弟入仕为官的职前培训学校,可能有点像现在的大学?
“入学后,只有休沐才可归家,往后我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王溯语气里透着失落。
冯妙华反倒羡慕的感慨:“那岂不是太好了!”
“好在哪里?”王溯一愣。
这分明就和现代上大学一样。她从小就羡慕住校的同学,可以远离家人的管束,可惜直到大学才如愿以偿,拥有了羡慕已久的自由。
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含笑朝他敬道:“恭喜你获得了自由。”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王溯心头舒展,听她接着说道。
“此一去,可要祝五哥仕途坦荡,他日出将入相,前程似锦。”
“我就知道,你逮着机会就要笑话我。”
王溯笑的无奈。
等到别院里的迎春、山桃次第盛开的时候,冯妙华也渐渐痊愈了。
这一日是她的生辰,一大早莺儿便把她叫起来,仔细地将她从头到脚装扮一番。摆弄了一个早上,早饭还没吃,有小丫鬟进来通报,郎君和娘子到了。
冯妙华提起裙角,欢快的跑到庭院里去迎接双亲。
“这是谁家的小宝,怎么这么好看呀,快让阿娘好好看看。”
常蓝满面笑意,双手捧着女儿的脸,忍不住揉捏。
堂中设置了几案,案上摆着各色精致糕果。
丫鬟端来一碗长寿面,放到冯妙华面前。
冯妙华开始吃面,常蓝在一旁一直叮嘱,“慢点,不能咬断,要一口吃完。”
小心翼翼,冯妙华成功吃完了那一根面一碗的长寿面。
“岁岁平安,无病无忧。”
冯熙拿出一枚打磨光滑的狼牙坠,以暗红绒绳系着,温声道:“生辰小礼。”
冯妙华接过,系在颈上,笑道:“谢谢阿耶。”
席间闲话,冯熙提到过两日要去崞山崇虚寺一带,问女儿想不想去游玩。
能出门,冯妙华自然乐意。
常蓝却不同意,“才刚好些,应该静养一段时日。”看女儿苦巴巴的小脸,她劝道,“这时节山上光秃秃的,不好看。等过几日树绿花开,娘再陪你去看,乖啊!”
冯熙想了想,补充道:“听说那儿现在有庙会。”
冯妙华本来已经被母亲的劝说动摇了,此言一出,那必须得去了。
庙会哎,肯定有很多好玩的。
常蓝无奈看了冯熙一眼,本来她都劝住了,这下全白费功夫。
春寒料峭,远眺崞山,只见山石嶙峋,残雪点点。
冯妙华随手从旁边扯起一株枯黄的狗尾草,望着眼前的衰草枯木,小声嘟囔:果然,人就应该听妈妈的话!
亏的她足足坐了一天马车,一路颠簸得屁股都快散架了,结果就这?
来了才知道,庙会刚刚结束,下一场要等到四月了,她就知道,便宜老爸不靠谱。
还有这个什么崇虚寺,名字带个寺,却是座道观。托赵玄敬的福,就是当初给她驱邪的那个道士,她如今再看观中道人,个个都像神棍!
已在此逗留两三天,什么有趣的也没见着。
就在刚刚,她还碰到一个道士,说她神清骨秀,天生道缘,一个劲儿的劝她留下来出家修行。
不是,和尚说她有佛缘,道士说她有道缘,合着她横竖就出家的命呗!
冯妙华真怀疑,自己头顶莫不是挂着个任务感叹号,上面还加粗加黑标注着:度化此人出家,可得若干奖励xx…
面对道士那言辞恳切的劝说,冯妙华面带微笑,一口回绝。
“实在不好意思,您来晚了,我小时候已皈依佛门了。”
“修佛有什么意思!修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四大皆空。以你的根骨,入道修仙,能得长生极乐。”
那道士很是不以为然。
这一席话,说的冯妙华竖起双手大拇指给他点赞,不亏是我们中国人的本土宗教,饼都比外来的画的大、画的圆。
可惜,她胃口小,吃不下!
遭到无情拒绝的某道士连连叹道,如此天赋,可惜!可惜!
冯全友脚步匆匆,穿过大殿,寻到一处偏殿院落,抬眼便瞧见冯妙华正坐在院墙之上。他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唤她下来。这个小祖宗,真是比山上的猴还难栓,天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一眼没瞧住,人就没了踪影。
此前主持正在客堂招待冯熙一行人,相谈甚欢之际,冯熙发现女儿不见了,当即吩咐冯全友出来寻人。
冯妙华顺着院墙跳落,跟着冯全友回到客堂。她忍不住问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冯熙温声笑道:“怎么,在这儿待得不耐烦了?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骗人,根本没有热闹看。”
“谁说没有?”
“在哪儿?”
“一会儿进了县城,你自然就瞧见了。”
一行人抵达浑源县城,果然瞧见一派热闹景象。
今日是二月十五,俗称花朝节,城内市集人头攒动,十分繁华。冯熙另有要事要办,不便带她去逛,便叮嘱下人好生照看,让冯妙华自己去玩。
太好了,可以自由行了。
可她还没踏出驿馆院门,迎面就遇上了王文丽,只见美人笑的春风和睦,煞是好看。
“三娘这是要出门?正巧我也要出去,不如大家同行。郎君不在,我这个做姨娘的,也好照看着你。”
冯妙华抬头看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呵呵一笑,“谢邀,婉拒。”
王文丽平日里待她素来冷淡,她也有意退避三舍,二人向来鲜少交集。现在对方突然如此热情,一看就知道有猫腻,傻子才去呢?
冯妙华独自逛起市集,各色摊贩云集,她东瞧西看,玩得不亦乐乎。时至正午,她便寻了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准备吃饭。
刚跨进酒楼大门,冯妙华便瞧见王文丽带着一行人去往二楼包间,心中暗叹,果然是本地最有名的酒楼,吃顿饭都能遇上熟人。
冯妙华假装没有看见她。
酒楼小二热情上前招呼,引着她往二楼雅间走去。
王文丽正要走进包间,却脚步一顿,转头朝楼梯方向望来。
走在楼梯上,冯妙华抬眸,二人此刻恰好对视。
想着对方终究是长辈,视而不见怪没礼貌的。
她正要上前行礼问好,王文丽却径直入内,侍从随即关上了房门。
看来对方并不想与自己碰面,冯妙华索性也装作未曾看见,跟着小二径直进了自己的雅间。
落座后,她让小二推荐了几道店内招牌菜,一边倚着窗观赏街景,一边等候上菜。
菜肴刚上了一半,小二匆匆走进来禀报:“姑娘,外头有个叫小桃的姑娘,在前边巷子里和人起了争执,不知可是您身边的人?”
冯妙华连忙追问消息来源,小二回说是一个小丫头特意跑来传话。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担心真的是小桃遇到了麻烦,只得跟着小二下楼,打算找到传话人问清原委。
传话的是个约莫十岁的女童。几番询问后,冯妙华便跟着她匆匆前去寻人。
女孩在前头快步引路,带着她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小巷。
她心里觉得不对劲,出声问道:“还要往哪走?怎么还不见人?”
女孩脚不停歇,伸手指向前方:“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那位姐姐就在里头。”
话音刚落,前方果然传来争执声。
冯妙华心下着急,赶紧快步跟上,拐过巷口,见一名少女正和几人争执。
可那少女根本不是小桃。
巷内众人见到她出现,瞬间安静下来,齐齐将目光投向她。
冯妙华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
“不好意思,路过,打扰了。”
她迅速掉头、跑路。
刚冲到巷口,就见两名壮汉早已守在那里,断了她的去路。
冯妙华心想,早知如此,今日就多带几个人出门了。
她抬手指向天空,对那两个大汉喊道,“看,飞机!”
想趁着二人分神的间隙,夺路而逃。
谁知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袭来一道身影,一块布帕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冯妙华只觉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来不及屏气,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