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 章 殡仪馆惊魂夜
骨灰盒脱手的时候,钟离云舒甚至来不及骂一句。
她刚从老太太脸上收回手。鼻翼两侧的凹陷用蜡和石膏填平了,嘴角的弧度调到了四十五度,是家属要求的"安详"。干了十一年入殓师,她闭着眼都知道这类修复要用几克蜡、几号针。指尖还残留着硅胶假体的温度,天花板就裂了。
没有声音。白光浇下来,像一整桶乳胶漆倒在头顶,稠得她睁不开眼。福尔马林混着檀香的气味被一股烂肉泡水的潮腥味猛地挤走,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软绵绵的东西——踩上去像浸透了的纸板,每一步都往下陷。
她落地时膝盖本能地曲了一下,右手还保持着端盒子的姿势。掌心空了。老太太的骨灰她花了四个小时把塌陷的颧骨撑起来,三斤四两,烧透了,磨细了,装进定制的青瓷罐里。没了。
她盯着空掌心看了两秒,五个指头慢慢攥紧。
"操!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第一嗓子从左前方炸开。一个穿藏蓝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墙壁猛踹,皮鞋尖在墙面上印出一个个发暗的凹痕。那墙的颜色像是血泡透了再风干十几年,泛着油乎乎的光。走廊窄,不到四米宽,头顶三根日光灯管碎了两根,剩下一根半死不活地亮着绿幽幽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像在水底泡过。
七个人。加她。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缩在墙角,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抽得厉害。两个穿工装的男人背靠背站成犄角,攥着从墙根拆下来的铁管,管子一头还沾着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低头猛戳手机屏幕,光灭了又亮,信号格永远转着圈。还有个老太太坐在走廊正中间喘气,头发花白,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万人坑医院。"眼镜青年突然抬头,"直播副本,S级,存活率百分之三。"
"直播?"西装男不踹了,转身瞪他,"老子在开会!——"
走廊深处传出一声响。
那声音钝而黏,像指甲盖按在生锈的铁皮上一寸寸往前蹭。钟离云舒的耳廓动了动。她给指甲缝塞满泥的遗体清理过手指,知道那个频率——那不是人在刮东西。那是骨头错位的动静,一节一节地错过去。
白光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
两团猩红从黑暗里浮起来。起初只有火柴头大,然后慢慢涨开,像什么东西从深水里往上冒。红光映出了一个轮廓:佝偻的、拧着的,颈椎和胸腔不在一条竖直线上。它每动一下,骨头缝里就咔咔响一声,跟掰竹筷子似的。
它爬进来了。
入殓师第十一年,钟离云舒经手了两千多具遗体。车祸碾碎的头颅她拼过,硫酸蚀穿的半张面皮她补过,高度腐败后蜡化的面孔她整张揭下来重塑过。她以为自己对"残缺"两个字早没感觉了。
但那个东西从黑暗完全爬进绿光范围的时候,她握着缝针的指节还是收紧了。
不是死亡。是死亡被撕碎后又胡乱拼起来的形状。浑身的皮肤像烤过又泡了污水,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来的东西红的白的混在一起。锁骨从胸腔里翻出来一截,断口犬牙交错。但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嘴从左嘴角裂到右耳根。裂开的幅度竖着塞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进去都宽裕。嘴唇早就烂没了,翻在外面的是一排碎牙,黄的黑的白的混着长,犬齿的位置戳出两根特别长的尖牙。舌头是黑的,分岔的,伸出来舔额头的时候像蛇信子在空中抖了两下。
裂口女。钟离云舒在一个富家千金手机上见过这玩意儿的屏保。那姑娘被硫酸毁了半边脸,花了三百万找她做面部重建,手术间隙刷手机,屏保就是这个。她当时扫了一眼:"这什么?"姑娘差点把麻药瓶打翻:"钟离姐你不知道?惊悚直播排名四十七,S级凶灵,撕了上百个玩家。"
眼下屏保上那个东西正朝他们爬过来。快得不像话。钟离云舒才往后撤了一步,那道焦黑的身影就弹射出去了。她的眼睛勉强捕捉到残影:佝偻的躯体在半空中骤然抻开,腐烂的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撑开来,像被风灌满的垃圾袋。然后就是湿漉漉的撕裂声。
西装男。
他的惨叫只吐了半截。裂口女趴在他身上,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对准脖子合拢——咔嚓一声。钟离云舒看清楚了:咬合力从颈椎两侧切进去,上下牙在喉管深处交会,然后猛地往外撕。颈动脉像消防栓被拧开,暗红的热血喷上两米高的天花板,混着碎肉和白色软骨一起溅下来。
整条走廊静了一秒。
然后是学生妹的尖叫。尖得刺穿耳膜。两个工装男同时挥铁管,眼镜青年抄起墙角的消防栓铸铁外壳就砸了上去。那一砸在裂口女头上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碎屑崩溅。裂口女的脑袋歪了歪,猩红的眸子转过来,裂口边缘往上挑了一个弧度。
它笑了。笑的时候比不笑更恐怖,因为笑会让裂口的边缘绷紧,露出更多磨碎了的牙根。
分岔的黑舌头舔了舔额头上渗出来的黑血。眼镜青年手里的消防栓脱了手。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从肩膀往下整条手臂齐根而断,断面像狗啃过的骨头茬子,血像花洒似的喷出来。
它把他踹开,转身扑向学生妹。
钟离云舒一直在动。
从裂口女撕开西装男脖子的那一秒起,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工装腰带内侧。暗袋里别着一枚钛合金缝针,六厘米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针尖锋得能穿过最韧的结缔组织。针尾常年穿着一截生物缝合线,遇到人体温度会微微溶解,跟皮肤纹理融在一起。
她贴墙往左移了五步。墙上的污渍蹭在工装上,铁锈混着福尔马林的腥味。头顶那根绿灯管开始闪,一明一灭把裂口女的身影切成断片。学生妹瘫在地上蹬不动了,后背抵着墙,裂口女趴在她身上,分岔的黑舌头垂下来,涎水滴在女孩苍白的脖颈上灼出细小的水泡。
那涎水带腐蚀性。
钟离云舒捏紧了缝针。她的指尖很稳,但后腰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十一年了,她握针的手从没抖过。但那是死人。面前这个是活的,是三百年的怨灵,刚撕了一个活人。她盯着那张裂口深处参差的牙根上挂着的碎肉——西装男的——胃里翻了一下。
但她的眼睛同时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裂口边缘缝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褐色粗线,像是用桐油浸过的麻绳胡乱穿上去的。线头打着个丑陋的死结,针脚间距宽得能塞进一根小拇指,创缘根本没有对齐,上唇和下唇的断面错开了将近一厘米。缝合角度偏差超过十五度,皮下组织完全没对位,表皮张力一塌糊涂。这种缝法就算愈合了也是畸形愈合。
她脑子里甚至自动跳出了修复方案:先拆线,清理坏死组织,深层减张缝合,最后表皮精细对位。针距三毫米,进针角度与皮肤纹理平行,双层缝合法——
"喂。"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尖叫声、呻吟声和灯管滋滋的电流声里,那个字清楚得像针尖穿破皮肤。裂口女猛地转头。猩红的眸子对上了一双黑得发沉的眼睛。钟离云舒跟她脸对脸,距离不到二十厘米。腥臭气直冲鼻腔,像把腐烂的猪肉怼在脸上。
但她的手指已经按上了那道裂口的下颌线。触感像浸了水的朽木,按下去凹一个坑,回弹极慢。她的指腹沿着那条歪线摸过去的时候,职业本能把恐惧碾成了粉末。
"你这缝合线歪了。"
裂口女愣住。猩红眸子剧烈晃了一下。三百年,上千个活人,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在尖叫逃跑求饶。没有一个人凑到它的脸跟前,盯着那道裂口,说你的线歪了。
钟离云舒扯了扯那个死结线头。"创缘没对齐,真皮层表皮层完全错位。谁给你缝的?手艺太差了。"
她说着就去挑那个线头。裂口女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嗬嗬声。分岔的舌头缩了回去,裂口边缘的肌肉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它不知道面前这个活人在干什么。三百年的猎杀经验库里没有这个操作。它的猩红眸子盯着钟离云舒的指尖,看她捏着那根细如毫发的钛合金针挑开了第一个死结。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
冰冷的金属质感的音节直接在她颅骨内壁震动——后脑勺像被人泼了盆冰水。一张半透明光屏在空气里铺展开来,裂口女那张狰狞的脸被拆解成无数绿色和红色的图层,红色是需要修复的部位,从颌骨到咬肌到表皮逐层剖开,旁边标注着精确的尺寸和角度。
【检测到宿主专业本能——诡异美容院系统觉醒中】
【当前服务对象:S级凶灵·裂口女(三百年怨灵体)】
【病症诊断:面部缝合畸形(Ⅲ度),咬合肌张力失衡,皮肤组织坏死率87%,颌面骨骼错位已骨性愈合】
【紧急修复方案已生成】
【工具库已解锁:钛合金缝针×3、生物缝合线(100m)】
【是否接单?】
右下角闪烁着一行小字:预估修复时长二十分钟。钟离云舒瞳孔缩了一下,不是被吓的,是她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把那套修复方案过了一遍,跟系统标注的缝合路径完全重合。
"接。"
光屏炸开成流光涌入指尖。冷意从十指末端蹿到肘弯,带着酥麻感。紧接着大量的知识灌进来——全是处理"非人"灵体躯体的技巧。她瞬间知道了那些腐烂的皮肉要怎么处理才不碰碎,生物缝合线遇到怨灵体温以什么速度溶解,咬合肌张力失衡要切多深才能重新对位。
裂口女还在发愣。那张裂口边缘的粗线随着面部蠕动一抽一抽的,黑褐色像条蜈蚣趴在溃烂的伤口上。钟离云舒捏起第二根针。
"忍着点。麻药对你这种体质不管用。"
她下针了。钛合金针尖精准地刺入第一个旧针眼,挑断了那根桐油麻绳。裂口女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啸——不是攻击,是疼。它三百年来第一次感觉到"疼"和自己有关。走廊里唯一亮着的那根灯管应声炸裂,玻璃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整个空间陷进幽暗里,只剩裂口女眸中两团猩红照明。
钟离云舒没停。
挑线。清理腐肉。重新对位。她的手指快得拉出残影,针尖在红光下闪成一道银线。第一层皮下组织。生物线穿过腐烂筋膜时发出极轻的"噗"声,像针扎进隔夜的豆腐。每缝三针就拉一下线头,调整张力,确保创缘完全闭合。她脑子里同时转着五个参数:针距、边距、张力值、进针角度、出针深度,每一下都精确到毫米。
第二层肌肉层。裂口女的咬合肌已经挛缩变形成硬邦邦的一团。她左手探进那张裂口深处,指尖触到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肌肉束,然后用针尖轻轻地、准确地在那块挛缩点上刺了三针——释放张力。裂口女浑身猛一颤,猩红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茫然。不知所措。
第三层,表皮。生物缝合线遇到灵体"体温"开始微微融化,跟周围肌理融合。钟离云舒用指腹抹平每一针的针脚,确保皮肤纹理方向一致。她缝的是双层减张缝合法,深层减张加表层精细对位,进针角度永远和皮肤纹理平行。
那道裂口在收窄。从耳根到嘴角,从参差不齐到流畅平滑。裂口边缘翻出来的碎牙被她用针尾轻轻推回牙龈深处,上下唇断面在生物线牵引下缓缓靠拢。最后几针收口的时候她甚至顺手调整了唇峰的角度。裂口女原来的上唇是一团乱肉,她花了三分钟捏出了唇弓的弧度。
最后一针收尾。指腹从左到右抹了一遍新缝合出来的唇线。触感平滑,张力均匀,唇峰对称度在肉眼可见范围内是完美的。生物线完全溶解了,新生的皮肤纹理覆盖了缝合痕迹,只剩一道极淡的细线,像微笑纹一样几乎看不出来。
她习惯性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抚平了裂口女眉间的皱褶。那是个多余的动作,但十一年来她给每一具遗体做完修复都会顺手抹一下死者眉间,让那张脸看起来别皱着眉走。这个动作做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顿了一下,收了回来。
裂口女站在走廊里。佝偻的身躯不自觉直起来了一些,颈椎的错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咔嗒一声回正了半截。猩红眸子还在,但那张脸上最骇人的东西消失了。嘴角裂到耳根的豁口闭合了,变成两道弧度优美饱满丰润的唇线。唇峰清晰,唇珠圆润,下唇比上唇略厚三分,是古典工笔画里"含情"的嘴型。
它张了张嘴。新唇线随着动作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的牙——牙还没处理,但嘴已经不再恐怖了。那张脸从"噩梦"变成了"一个嘴型奇怪但确实能看的女人"。
学生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捂着脖子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墙,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她看着那个三分钟前还在撕人的S级凶灵站在走廊里,对着空气抿了抿嘴,然后伸手摸了自己的嘴唇——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什么。
钟离云舒收针。三根针插回腰带暗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很轻,但确实在抖。肾上腺素从后腰一路窜上来,膝盖忽然发软。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住那些油腻的污渍,深深呼出一口气。
【修复完成】
【顾客满意度:100%】
【诡异能量+200(首单双倍奖励)】
【触发契约条件——S级凶灵·裂口女自愿绑定】
【是否接受契约?】
裂口女转过身来。动作还是那种非人的关节错位扭法,但头转过来的时候新缝好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猩红眸子里的光芒暗下去了一些。它看着钟离云舒。三百年头一次有人看它的脸不尖叫。
钟离云舒仰头靠在墙上跟它对视。
后腰靠着的墙壁又冷又滑,跟殡仪馆化妆间那张操作台的触感一样。她忽然想起昨天老太太的家属握着她的手说谢谢,说母亲生前最爱美,走的时候能漂漂亮亮地走是他们唯一的心愿。她缝了四个小时,把一张塌陷的脸撑回了生前的模样。
现在面前这个,三百年的怨灵,一张被缝坏了的脸,手伸在嘴边不敢碰。
"接。"
光屏炸出第二波流光。金色的,从裂口女眉心涌出来,顺着空气里看不见的通道灌进钟离云舒胸口。温热的、沉重的、带着潮气的触感沉进胸腔。她忽然感觉到一个心跳——不是她自己的——在她肋骨下面沉甸甸地搏着。
裂口女的名字浮现在面板上。
【红鸢】
【等级:S级(可成长)】
【状态:忠诚·感恩(永久契约)】
【能力:裂颚绞杀、威压领域(待解锁)】
【美貌值:38(满分100,修复后面部评分)】
钟离云舒盯着"38"那行字看了两秒,鼻子哼了一声。
"才38?嘴唇拉满了才38?"
红鸢歪了歪头。新嘴唇随着那个动作牵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它不会笑,三百年没笑过,但那个弧度确实像是嘴角在往上翘。它朝钟离云舒爬了一步,然后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停下来伏低了身子,像一只确认了主人的巨大野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人踩在碎玻璃上跑过来的动静。学生妹猛地抬头,钟离云舒的指尖重新按上腰间缝针。
两个工装男举着铁管冲出来,后面跟着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眼镜青年——他不知从哪扯了截电线扎在断臂上,脸色白得像纸,但还活着。他们冲到拐角,看见坐在地上的钟离云舒,瘫在她脚边的学生妹,还有伏在钟离云舒身侧的、嘴唇丰润眉目含煞的、浑身上下依然腐烂焦黑但脸忽然变得很好看的东西。
工装男的铁管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它……它怎么——"
眼镜青年嘴唇哆嗦着,牙关打颤。他盯着红鸢那张忽然端正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臂。血还在渗但已经不喷了。他忽然觉得断口没那么疼了,因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那个穿工装的女人蹲在地上,捏着头发丝细的针,给刚才撕了一个大活人的S级凶灵缝嘴唇。
钟离云舒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工装上沾的碎玻璃和污渍。低头看了红鸢一眼。红鸢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半米,让出一条通往前方的路。
"没事了。找出口。"
工装男和学生妹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动。眼镜青年盯着红鸢看了又看,又看看钟离云舒。
"你给它做了什么?"
钟离云舒已经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了。红鸢伏在她脚后半步的位置,像条乖顺的但随时能咬断人脖子的猎犬。
"缝了个嘴。"她头也不回,"不然让它一直咧着?"
走廊深处亮起了白光。那光从尽头一扇门缝里渗出来,干净的白,跟头顶炸碎的绿灯管完全不同。是出口。钟离云舒加快了脚步,红鸢无声跟在她身后。
眼镜青年看着她们的背影,也跟着走了。所有人都跟着走了。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之后是一片茫茫的白,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面。钟离云舒一脚踏进去的时候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通关条件已变更】
【原条件:存活72小时】
【现条件:已签约副本核心凶灵,通关判定成功】
【是否返回现实?】
钟离云舒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红鸢正站在白光边缘,新缝好的嘴唇紧绷着,猩红眸子盯着她一眨不眨。
"走。"
白光吞没她。红鸢的身影在白光里缩成黑点,最后消失。
再睁眼的时候面前是那个熟悉的殡仪馆化妆间。福尔马林的气味重新涌回来。操作台上摊着她没做完的面部重塑工具,老太太的骨灰盒端端正正放在台子角落,青瓷罐上还贴着她手写的标签——"张桂芳,享年八十二"。
钟离云舒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像针脚一样环绕指节。抬手摸了摸,微微发烫。胸口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还在,沉甸甸的,温热的,在她肋骨下面一搏一搏地跳着。
她拉开抽屉把三根钛合金缝针放回去。然后看见了抽屉底层那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是篆字,从小看到大但从来没翻开过,她妈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等你死了再打开"。以前觉得是玩笑。
现在她盯着那本书,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翻开了第一页。
"钟离氏敛容秘录·骸骨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