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抢救室的门紧闭着,上方“手术中”的红灯亮得刺眼。张赢僵直地站在门口,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巴巴地浸着水渍和暗沉的血迹,头发凌乱,眼睛赤红,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只剩下麻木的空壳。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是熟识的刘明远。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语气是松缓的:“送来得还算及时,血止住了,输了血,生命体征稳住了。就是失血过多,身体很虚,意志力也……唉。”
张赢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塌,那口从别墅开始就死死憋在胸口的气,直到此刻,才仿佛找到了一丝缝隙,颤抖着漏了出来。
刘明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复杂的无奈与无力:“怎么搞成这样?”
张赢低着头,盯着自己手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那是夏林的血。很久,很久,他才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小孩子……闹脾气。”
声音很轻,不像在回答刘明远,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对,只是闹脾气。只是一次比较过火的……闹脾气。
刘明远没再追问,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重:“人没事就好。你……好好照顾她。她需要休息,更需要……别的。”他顿了顿,“我先去处理后面的事。”
张赢没动,直到护士把夏林推出来,转入单人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睡颜,看着点滴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看着窗外夜色褪去,天光一点点泛白。
夏林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又一下。终于,那双总是安静垂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空洞,没有焦距,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夏林……”张赢几乎是扑过去,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夏林……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你病了,发高烧,在浴室晕倒了……我好担心,我好害怕……”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重复着临时编造的、拙劣的谎言,试图用话语和体温去掩盖那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夏林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然后,她感觉到了手腕上束缚的重量和隐痛,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张赢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压住:“别动!夏林,别动……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他低下头,胡乱地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冰凉干裂的嘴唇,吻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不要再‘生病’了,夏林……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不许……”
夏林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怨恨,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空白。过了很久,一滴眼泪,极其缓慢地从她眼角渗出,划过苍白的皮肤,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雪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很轻微,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