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月圆祭典，仅剩五日。
整片龙宫海域，压抑的气氛已经达到顶点。长老殿为了祭阵，几乎调动了龙宫大半资源，往来的海族甲士络绎不绝，兵器碰撞的脆响，隔着海水遥遥传开。祭台禁地层层封锁，寻常海族靠近百步，便会被巡逻卫队直接驱离。
静蜃阁之内，马骥看完水纹传讯，将各方局势尽数记在心底。那一道水讯消散之后，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就算有人暗中探查，也绝寻不到证据。
手腕上的龙纹锁链裂痕遍布，蓝光忽明忽暗，禁锢之力已经摇摇欲坠。马骥指尖轻轻拂过锁链表面，蜃气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一举崩碎束缚。
他没有急于挣脱。
现在动手，便是打草惊蛇。长老殿高手如云，一旦暴露实力，敖霜的劫人计划、沧溟的破阵布局，全部都会付诸东流。他必须继续扮演无力反抗的祭品，骗过所有监视之人的眼睛。
院落之外，侍卫来回巡守，目光时不时扫向屋内。马骥重新盘膝坐好，收敛周身蜃气，气息变得平淡孱弱，看上去依旧是那个被锁链压制、无力反抗的人间来客。
外面的监视者观察片刻，见一切如常，便渐渐放下戒备。
……
龙宫偏殿，敖霜的居所。
殿内烛火摇曳，深海珍珠散发幽幽柔光。敖霜铺开一张海绢地图，上面勾勒出祭台、密道、暗渠的全部路线。玄夜站在一旁，战甲寒光凛冽。
“月圆前夜子时，我调走静蜃阁外层两拨侍卫，替换成我的亲信暗军。内层看守无法全部撤换，最多制造片刻混乱，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一盏茶。”玄夜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一旦超过时限，长老殿的巡察使便会赶到，到时候，你我都再无退路。”
敖霜指尖落在地图上一条隐秘水道。
“得手之后，我带马骥从此处离开，进入罗刹旧部潜伏的暗渠，与沧溟汇合。只要进入暗渠，借助蜃雾掩护，长老殿的追兵便很难追击。”
可说到这里，她眉头微微蹙起。
“只是黑袍老者身份不明，虽传讯表明立场，终究未曾真正碰面，我无法完全确定，他会不会中途倒向长老殿。”
“此人潜伏百年，心思深不可测。”玄夜沉声道，“不必全然信任，也不可视作敌人。月圆当夜，看他出手的立场，再做决断。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二人又反复核对路线、布防、应急退路，将每一处疏漏尽量补全。这一场赌局，押上的是敖霜的王族身份，玄夜的前途，还有马骥的性命。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交代完毕，玄夜转身离去，要暗中调动麾下暗军，悄悄布置。殿内只剩下敖霜一人，她望着窗外沉沉深海，心中满是忐忑。
她期盼可以救下马骥，阻止祭阵开启，可未来，依旧充满未知。
……
海底裂谷，罗刹残部的藏身之地。
沧溟站在一众族人面前，手中握着古老的蜃纹玉符。玉符流转淡淡的灰光，这是罗刹一族传承下来，可以布下幻阵的器物。
“月圆之夜，祭台海底暗渠，便是我们的战场。”沧溟目光扫过眼前残存的十几名族人，声音低沉而坚定，“长老殿妄图借祭阵窃取永生，用马骥的蜃脉当做钥匙，拿无数生灵当做祭品。百年之前，他们背刺罗刹，今日，我们要让真相大白。”
“我已经布置多层蜃幻迷阵。一旦开战，迷阵可以干扰龙宫甲士视线，分割敌方兵力。但迷阵只能拖延，不能杀敌。我们的目标不是厮杀，是破坏祭阵核心符文。只要核心被毁，永生祭阵便直接作废。”
一名罗刹族人开口：“若是祭阵已经启动，我们来不及毁掉符文怎么办？”
“那就以身殉阵。”沧溟眼神决绝，“以罗刹血脉冲击阵眼，用我们的性命，换蜃界安宁。”
众罗刹族人神色肃穆，没有一人退缩。百年躲藏，受尽屈辱，他们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沧溟挥手，一道道蜃气散开，族人各自散去，打磨兵器，调养气息，静待月圆之夜的到来。
……
长老殿大殿。
幽深宏伟的殿宇之内，数名长老分列两侧，大长老端坐主位，神情狂热。
黑袍老者立于殿中，兜帽遮住大半面容，一身气息内敛，看不出喜怒。谁也想不到，这位在长老殿身居高位的人物，暗中却在处处算计，要毁掉他们期盼百年的祭阵。
“距离月圆只剩五日，祭台工事已经全部完工。”一名长老高声汇报，“囚徒祭品尽数关押在地牢，只待月圆升空，抽取马骥体内蜃脉，大业便可成。”
大长老缓缓点头，眼中满是对永生的贪慕：“百年谋划，就在此一举。月圆前夜，加强静蜃阁防卫，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马骥那一枚活阵眼，绝不容许出现意外。”
黑袍老者垂手而立，低声应和，附和着众人的说辞，心底却一片冷然。
这群被欲望蒙蔽的龙族，尚不知，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离开长老殿，黑袍老者独自穿行在珊瑚回廊，抬眼望向静蜃阁的方向。
“小家伙，各方皆已就位。接下来，就看你的抉择。”
……
静蜃阁屋内。
马骥缓缓睁开双眼。
脑海之中，各方势力的动向一一浮现。敖霜冒险劫人，沧溟准备死战，黑袍老者身在敌营暗中周旋，而长老殿还沉浸在永生幻梦之中。
所有人都在为终局忙碌。
他低头看向手腕裂痕蔓延的锁链，心中念头已定。
他不想被人当做棋子，任由别人安排生死。敖霜的营救、沧溟的破阵，皆是助力，可真正的破局，终究要靠自己。
月圆前夜，敖霜会制造混乱。但他不会被动等待对方前来解救。
他要借着那一瞬间的混乱，亲手崩碎锁链，主动入局。
深海海水缓缓流动，院落之外，侍卫的脚步声循环往复。
大战尚未爆发，可暗流已经汹涌翻腾。只等月圆来临，所有积蓄的矛盾，便会彻底爆发。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奉大长老之令，带马骥前往祭台，提前熟悉献祭之位。”
马骥心头一凛。
长老殿，竟然提前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