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宗、炎崇琳步行离了灾民安置地,又走出些路程,待走得远了些,方施术腾空。
隆庆宗以右手无名指指环为基,调转灵力,凌空而起。
炎崇琳脚下升起烈焰,以火灼之力,腾空而起。
二人飞至河岸,落于河堤。
风抚静流,日照粼波。
一时半刻也未见得有丝毫动静。
不远矮丘之上,有一白须河卒,手持铜锣,独眺江面。
隆庆宗凌空而起,落至那河卒数步之外。
隆庆宗拱了一礼,道:“老哥哥,叨扰了。”
河卒忙恭敬施礼,道:“原是仙师,小卒失礼了。小卒两眼昏花,一时没瞧见仙师,仙师恕罪,仙师恕罪。”
隆庆宗道:“老哥哥独自费神盯着这江面,乃是本职,不受外人之扰,乃是尽职,莫要自罪。”
河卒忙施礼道:“多谢,多谢。”
隆庆宗道:“我有些事想问问老哥哥,不知可会误了老哥哥差事。”
河卒道:“仙师尽管问便是。”
嘴上说着话,两眼仍瞧着江面。
隆庆宗道:“老哥哥家中有几口人。”
河卒道:“三世同堂了。”
隆庆宗道:“俸禄够吗?”
河卒道:“一家人,倒也饿不着。”
隆庆宗道:“此次水患,老哥哥家里可损了人口。”
河卒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也算是万幸。那几日,正巧孙儿百日。上官念我年岁已高,给了几日假,全家还愿去了。”
说着话,不禁老泪纵横,挽起袖子,擦了把眼泪,道:“可惜那些当值的后生,又是水,又是泥的,就那么没了……我当时……我当时要是不去,兴许还能换一两个回来……”
话尚未完,竟忍不住怄哭起来。
半日止了哭声,擦去眼泪,忙施礼道:“小卒失礼了。”
隆庆宗道:“人皆有情,何分你我。”
待河卒缓了缓精神,隆庆宗道:“那日水患,你可听说些什么?”
河卒叹了口气,道:“河堤稳固,又无雨水,我听得这事的时候也是不信的。后来听人说,是有人惹怒了河神,河神动了怒,这才翻起大浪,淹了两岸。”
隆庆宗道:“可是当日亲眼见着之人说的?”
河卒道:“我也不知道。等我回来的时候,都传开了。”
隆庆宗道:“当日亲见之人,你可认得。”
河卒道:“那几个后生,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认得。”
隆庆宗道:“烦劳引荐。”
河卒噙着泪,缓缓摇了摇头,道:“伤得太重,没活下来。”
隆庆宗道:“你可亲耳听他们说过什么?”
河卒道:“我也去瞧过他们,他们也跟我讲过一些那日所见。”
隆庆宗道:“老哥哥可能讲给我听听。”
河卒缓了缓精神,道:“那一日天气晴和,他们如往常一般河堤上巡视。本还有说有笑,可突然的,江水翻涌起来,江心一个黑影浮出水面,有两艘船那么大,就在江里翻腾,翻起大浪,裹着江泥,直接朝着两岸扑了过来。那浪直高直大,江底都见着了。就那么往两边盖了下来。”
隆庆宗道:“可有人看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河卒道:“浪又大又急,来的又快,只瞧见黑黢黢的,是个什么,真没人瞧得明白。”
隆庆宗道:“那这二十日,那物还闹腾过吗?”
河卒道:“闹过,有时两日,有时三日。”
河卒侧过身,指着那满乡满野的烂泥,道:“仙师看这些烂泥,至今都没干过。”
隆庆宗道:“你可亲眼见过。”
河卒道:“轮番值守,我倒没见过。见过的人,虽站得高些,离得远些,有些运气好的,能捡回一条命回来。”
隆庆宗道:“你们现还剩下多少人。”
河卒叹了口气,道:“没几个了。我家算是命大的,有一些……有一些全家一个都没剩下……”
河卒说着话,忽见江水涌动,江水翻滚,直冲河堤。
河卒见得那浪涌夹杂戾气,非寻常滚浪,已来不及说话,将铜锣敲得震天响。
猛然间,一道黑影自江心浮起,长有十余丈,肆意翻滚,掀起冲天巨浪,直扑河堤两岸。
隆庆宗来不及说话,调转灵力,夹起河卒,直飞入空。
黑影浮动之时,炎崇琳已凌空而起。
巨浪翻起,一道火刃,划开巨浪,瞅准那黑影所在,掐诀施法,“天火劫煞”,数个形若朱阳般的火球,自天而落,直扑那黑影而去。
那黑影似是有所察觉一般,待火球落下之时,没入江面之下,缓了火球攻势。
隆庆宗一手夹着河卒,另一手一掌打出,五枚指环闪耀,“星辰万雷网”,直劈巨浪,散去巨浪势头。
黑影沉入江底,江面再度平静。
二人落了地。
隆庆宗放下河卒,飞至炎崇琳身侧。
隆庆宗道:“你有瞧出是什么了吗?”
炎崇琳道:“鲶鱼精。”
隆庆宗道:“鲶鱼温顺,绝对不会做出这般害人之举。”
炎崇琳道:“会不会是一回事,是不是就是另一回事了。你又不是没瞧见,你说说,是什么。”
隆庆宗道:“鲶鱼精是错不了的……”
炎崇琳接口道:“这不就得了。”
隆庆宗道:“如此大的鲶鱼,已有约千年修为。能修行这么久,绝对不是兴风作浪的主。”
炎崇琳道:“你是在夸那精物了。”
隆庆宗道:“若是凶狠之物,早不知被你杀了几百回了,还能活到现在。”
炎崇琳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什么时候除了那邪物。”
隆庆宗道:“事有蹊跷,恐一时半刻还除不了。”
炎崇琳道:“蹊跷?妖物便是妖物,即便有隐情,还能留着这个祸患吗?”
隆庆宗道:“问题是,那物为何发狂。”
炎崇琳道:“妖物本性如此,你还要探究妖物因何发狂。”
隆庆宗道:“有一事,不知你瞧清楚了没有。”
炎崇琳道:“什么事。”
隆庆宗道:“那鲶鱼精浮出水面那一会,游动时候并无个方向,鱼鳍那般摆动,根本不像是划水。”
炎崇琳道:“什么意思。”
隆庆宗道:“真要兴风作浪,至少身子绝对是协调的。可那物的身体,却是全然不像。”
炎崇琳道:“那你看着像什么?”
隆庆宗道:“挣扎。抵抗。痛苦。迷失。”
炎崇琳道:“再怎么有隐情,也是留不得了。不杀不足解恨。”
隆庆宗道:“那你去吧。”
炎崇琳道:“我怎么去!那货现在在哪我都不知道!”
隆庆宗道:“一边调查,一边观察,做好部署,再做打算。不仅要知道内情,还要防打斗时掀起的浪头伤了众民。”
炎崇琳道:“说了这么多,难不成,真留着这个祸害吗?”
隆庆宗道:“明日再来。”
说完话,回身向河卒拱了一礼,凌空而走。
隆庆宗入至县令营帐,见了礼,各自坐了。
隆庆宗道:“敢问明府,建塘府地界,江中可有精灵。”
县令道:“本县来了这几年,偶尔听百姓议论过一两次,只是所有百姓都当故事打趣,无人当真。仙师如此一问,难不成是见着了什么。”
隆庆宗并不回答,只问道:“近年来,江中可有什么工程。”
县令道:“除了加固河堤,也没有别的。”
隆庆宗道:“加固河堤,每年都有,不致惊扰。我说的是,江心的工程。”
县令道:“那倒没有。”
隆庆宗道:“可有巨船沉没,或是打捞。”
县令道:“没有。”
隆庆宗道:“可有人往江心投放过炸药。”
县令道:“火药管控向来严格,若有,绝对惊动朝廷。”
隆庆宗思索片刻,道:“这两年,可有外族人来过。”
县令道:“外族?这两年边境安宁,内外往来已是常态。本县辖内,时常有外族人暂居,或是游玩,或是乘船。”
隆庆宗是思索片刻,起身施礼,道:“叨扰明府。在下告退。”
回至仙师营,隆庆宗依旧眉头紧锁。
炎崇琳道:“查到什么了?”隆庆宗只轻轻摇摇头,并无半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