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按你的本事想要获得我们师父的认可是应该相当轻松,怎奈何你身份特殊。若不搞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贡献,度牒的事恐怕有点难通融啊。”
清晏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柜子上取下了一卷看着很新但折痕早已遍布其全身的地图,显然这是被清晏经常翻阅的结果。
满怜的目光在清晏纤细手指迅捷凌厉地指引下迅速锁定了地图上一处被重点标记的山腰。
“看,这里风水可是相当之‘好’啊。”清晏用指尖对着这块地方敲打了两下,瞟了眼一旁的满怜,确认她目光已经跟上她的指引后低声说道。
“是要我帮忙在这建房子吗?”
清晏叹了重重一声,明显故意叹给满怜听,“笨蛋,你不是自称道士吗?看不出来我说反话吗?这里位于山的北坡,有悬崖遮挡,太阳每天晒不到两小时;四面被山或密林围死,尸体的腐气和阴气全困在里面出都出不来。可以说,这里简直是个养尸绝地。”
“哎,你直说不就好了吗?我跟你所修的道的类型不一样嘛。”满怜双手撑床,身体前倾靠向清晏。
“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只会打架的半吊子吗?”清晏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对这些方向的理论很有研究呢。”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在我所修的课程当中,我就比较擅长算学与自然哲学中关于物质研究的部分。至于灵学、术法与自然哲学中关于地学的部分我就不是那么专业了。”
清晏嘴角一抽,但还是硬生生憋住了已经到嘴边的笑容,随即匪夷所思地问道,“你是说……你一个道士,弱术法,精文理?你有兴趣换个工作吗?”
“喂。我自称道士一是因为我师父是道士,二是因为我的目标——为了那个能再次在每个人脸上见到微笑的世界!再说了,本事够用就行了嘛。”
说道兴起之时,满怜侧着脸就向清晏脸上贴去,直到清晏眼中除了她的面容外再也容不下二物,“虽说我就这点手段,但打败你还是相当轻松的,你说是吧~手下败将小姐~”
“唉…睡觉!”清晏推开满怜的同时将她按倒在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盖在了满怜身上,连同她的脸也一并糊上了。
符卡擦过灯芯后插在了墙上,带走了这个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清晏顺着已扒拉开被子的满怜在窗纸透出的微弱月光下通过光滑皮肤轻微反光勾勒出的稚嫩脸颊定位到了她的身体,顺势找到了覆在她身上的被子。
清晏一把将被子一把扯过一半,摊在自己身上,一气呵成。
“清晏小姐,所以给我看那张地图是为了告诉我什么?”
“那个地方有个已被封锁的墓穴,最近那附近阴阳失调,异变频出,我们要去看看情况。据那些受害者们的家属所说,受害者们都在墓穴所在的北坡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有溺水成巨人观的,有肢体残缺不全的。据目前所调查来看,没有一个受害者逃离那个‘未来的自己’所呈现出的预言。”
“无一幸免?”
“是的,有一位猎户在上山打猎的途中看到了‘未来的自己’,那个与他模样相当的东西缺了一边耳朵。在猎户觉察到它的存在后就莫名消失了。猎户做了万全准备,把自己关在没有锐器的房子里,但是不到一天,他就精神失常自己把自己耳朵生生撕下了。”
听着听着,满怜就不由自主地代入主角,想着要是中了预言的人是她……她的耳朵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幻痛起来了,“真是糟糕……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们什么时候去解决这场异变?”
“明天。你负责伪装一个墓穴勘探专家。”
“哎哎哎!这我不太行啊,我对墓穴的构造一点研究都没有。”
“啧。笨蛋玩意,你就在一边看着就行了,真正的墓穴勘探专家我会安排其他人来的。你只需要在一边看着,等待我们任务完成领功就行了。”
“啊…这样吗…”
第二天的太阳准时升起,满怜醒来时发现清晏并没有躺在身边。桌子上的金属零部件也被收到不知何处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睡姿不整而压折的衣服,卷起尾巴缠在大腿根部,扣上斗笠遮住她那翘起的狐耳。
清晏带着早餐回来的时候,满怜除了那头别致的粉色长发已再无二处可看出与常人有所不同。
清晏帮忙把满怜的的高领正了正,再帮她把几缕粘在脸上碎发撩到一边,退后两步,点了点头,“别说,还像个人样。不过……既然你都会化形了,把头发也藏一藏不是更好吗?”
“化形,我怎么不知道我会?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长这样呢?我是妖狐,不是狐狸精。”
“哦,那或许是我志怪小说看多了把两者搞混了吧。”清晏检查了一下家中的阵法、符卡摆放,腰包中的符卡是否带齐后又拿了一捆东西放在满怜的口袋里。
“这又是?”满怜小心翼翼地把那捆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除了看出是符纸以外便再无能更近一步的信息了。
“这是「幻象符」,我已经提前调试好了幻象内容。”清晏拉开大门,招呼满怜赶紧出发。“根据这些天我所观察与研究,我发现我之前严重高估了你的水平。就你这点表面程度的伪装,但凡有点修为的人都能看出你不是人。”
“得了~既然伪装好了,屋子里的东西也检查了七八遍了,事不宜迟,出发吧!”
于是二人一剑就此出发。
晨光在她们二人的行进中慢慢变暗,凉爽的秋风也与二人一剑就此走散,不再伴其左右。最为明显的环境变化却并非阳光与秋风,而是那肉眼可见的迅速降低的能见度。
“看起来到北坡了……这雾气怎么越来越浓了,前几天还没这么浓的。”清晏低头看了一下胡乱跳动的指南针,不经意地咽了一口唾沫。
满怜也发现,从她进入这片迷雾之后,四周便安静的出奇。虽说由于耳朵下垂被藏在斗笠之中听力会有所下降,但绝不至于下降这么多。
刚想着没有声音,一阵“咚咚”的忽轻忽重之声便进入了满怜的听觉范围内。
“有什么东西来了。”满怜提醒后,右手便压在千梭的剑把上,向着那个方向警戒着。
千梭也同样听着:“那些东西的目标不像是我们,亦或者说那些东西还没发现你们。”
清晏这时却在后面不合时宜地自言自语起来:“喂,是你们吗?”
就在清晏说话的同时,那个方向的脚步缓了下来,还时不时传来几句含糊不清的言语。
“清晏小姐?”满怜回头看去。
“嘘——”清晏将握在耳边的一层叠符给满怜展示了一下。那是一层关于「阴阳换位符」的叠符。
这个叠符叠在最上面的是一张阴符,余下的3个通过交错放置而露出的一角可以辨别出除了最上层的阴符外从上往下分别是阳符,「响声符」,「硬化符」。
“哦~”满怜看出了这大概是用互相绑定的「阴阳换位符」和设置了触发机制的「响声符」制作出的通讯工具。
看着满怜露出顿悟表情的清晏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跟通讯符卡的那头交流着,“嗯,那就好……对,直接去墓穴所在位置汇合。好,就这样,先放了。”
在清晏说完最后一声后,通讯符卡发出了两声提示音,随后便被清晏塞回腰包去了。
“没事了,是师兄他们。”清晏撇过头用眼神示意不知何时贴在她身侧的满怜继续赶路。
“哇!能让我看一看吗?”满怜彻底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双手握拳置于下巴下两寸处;双腿不停抬起又跺下;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晏的腰包。
“唉,真拿你没办法。”清晏掏出那个足有手掌大的通讯符卡,递到满怜眼前。
满怜当场夺过通讯符卡研究起来,不过显然,这对于不怎精通通法的她来说有点难。
“这就是不努力学习的代价。”腰间的千梭冷嘲热讽道,“这下好了,高级货用都用不来。”
“嘿嘿,清晏小姐可以给我演示一下怎么用吗?”满怜没有选择与千梭争执,再次发问问向一旁的清晏。
“诺,你用灵力聚于手指按下符上的这个圈就行了。”清晏将通讯符卡拿回,用手指轻摁了一下那个用朱砂圈出的显然不属于符卡本身的红色圆圈。
“怎么没反应?”满怜盯着眼前跟一张未激发的普通符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的通讯符卡有点着急了。
“急什么?先把你的脸拿开。”
待满怜稍微收敛起一部分好奇与快要贴在清晏手上的脸后通讯符卡便微微震动,下一秒便从中传出了声音。
如燃烧着的篝火一般跃动而温暖的男声从另一头传来,“清晏师妹?遇到什么事了吗?”
“看,这不就来了吗。在你主动请求连接时对方的通讯符卡的「响声符」会发出提示,等到对方同意后就可以了自由交流了。”清晏摊手向前给满怜展示了一下手中正轻微震动的符卡。
“哇!确实唉!这下我大概会用了。”满怜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并顺手带有挑衅意味地拍了拍腰间的千梭。
“喂?师妹,你在说什么?”通讯符卡另一头的男子显然有点不知所云,“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过清晏有意地忽略了对面的男子,满怜因为不认识也不好意思解释些什么。
“对了,还记得通讯符卡组的本源是「阴阳换位符」吗?”清晏下一句仍是对着满怜说道,并顺手在地上随便捡了个石头,“猜猜为什么要把这张符卡设计得这么大呢?”
没等满怜回答,清晏就将石头向符卡上一放。石子瞬间陷进了符卡内部,如同堕入粘稠死水一般,一点表层波澜都没有掀起。
“没错,就是为了方便寄运物体。”
“喂?清晏?你在干嘛?寄个石头过来?”男子的声音透出了一点不耐烦与焦急,但明显是焦急与担心占了主体。
“没什么,玩玩而已,顺便给我带的新人介绍介绍通讯符卡组。别派人下来找我了哈,我可没那么容易有事。”清晏平平淡淡地说着。
很明显,她经常这么干了。
“唉……石头还你。”
声音结束的刹那,石子便从通讯符卡组中浮出,落在了清晏的脚边。
“送你!”清晏捡回石头重新扔回通讯符卡内,随后快速按了一下朱红圆圈,顿时通讯符卡组的轻微震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偌,看到了吗?你想结束通讯的时候摁一下再按一下这个就可以了。”
“呃…”满怜僵硬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大致、应该、好像是会了……吧?感觉我们好像有点跑题了。”
“你可算发现了。”清晏收起通讯符卡,“走吧。”
向上爬去的途中相当安静,直到接近目的地时声音才再次响起。
一道常人无法逾越的近乎垂直的岩壁从迷雾中渐渐显形,此处便是这座无名之山的断崖处。
在这崖壁旁有两个人正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挥手,这二人便是清晏所处的解决此次异变的小队的另外的成员。
透过迷雾,满怜看到总共8个身着便服或道袍的人在斜波上稍微平坦的一个地方架起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设备,还有几个人正在对着设备一顿捣鼓。
在设备的侧方,一扇石门直接嵌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
石门与山体浑然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其表面刻满的镇墓符文或许根本辨别不出这是扇门了。
“喂~!小师妹!过来一下。”石门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清晏,正是通讯符卡那头的清晏的师兄。此刻,他正不怀好意地坏笑着,向她们招手。
“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在外面别这么叫我吗?”清晏没有加任何敬语,只是有点耍小性子似地慢悠悠地走向她的师兄。
师兄明显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把一只手背在身后,略微催促,“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唉,小师妹?这位就是你提到的墓穴勘探专家小姐吗?”
见到满怜,那位大师兄也等不及了,挂着爽朗的笑容就三步化两步地过来自我介绍,“你好啊小姐,我叫张铭阳,是萧清晏的师兄。嗯…你也叫我师兄得了吧。”
“你好你好!我叫满怜。充满的满,怜悯的怜。很高兴认识你。”说着满怜闭上眼歪头露出她的标志性微笑,主动伸出手到身前。
等了几秒满怜也没等来手被握住的温暖触感,最终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面前的铭阳师兄已经到了她侧方,正与清晏互相往对方手里塞石头。
“呃……那需要我做什么吗?”满怜看着玩得正欢的师兄与咬牙切齿疯狂使用软绵绵的拳头的清晏,自觉被忽略了。
“哦,满怜小姐去那个灵力驱动型洞穴勘探设备那里去帮帮忙吧。”师兄指向那台架起在平地上的设备。
“哈…?哦…好…”满怜,一个冒牌专家,她哪里会用那东西啊!
不过很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当她过去提出帮忙的申请时,几位身着便服的工作人员只是向她抱怨道来得太晚,工作已经全被他们完成了。这下满怜可算知道清晏到这么晚的目的了。
清晏有她师兄陪,满怜自有千梭陪。
“喂,千梭,”满怜稍微走到了离他们较远的地方以避免她的对话产生些误会。
她学着千梭教她的聊天技巧说道,“嘿嘿,你中午吃饭了吗?”
千梭却一反往日的慵懒与幽默,严肃而简洁地说道,“现在别动,不要转头,小声说话!”
“怎么了…”满怜放低声音,嘴巴翕动的幅度也大幅减少,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了些。她真真的很少见千梭此等严肃。
“眼睛稍稍向右转一下,用余光看,不要直视祂,不要让祂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