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想去。
可林雪那眼神,根本不给我拒绝的余地。那是办惯了大案的强势,只要她认定你有用,半分推脱的机会都没有。
老烟枪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打趣:“小子,别犟。你今天要是溜了,明天派出所就得请你喝茶。配合办案,不吃亏。”
我心里暗骂,这老狐狸,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上了警车。
警笛声一路呼啸,穿过大半个城区。我坐在后座,心里乱糟糟的。
我就是个老老实实打工的,每天画图量房,挣点安稳工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掺和进连环命案里。
更离谱的是,这两起命案,偏偏都撞上了只有我能看懂的风水凶局。
二十分钟不到,车子停在了金鼎国际大厦楼下。
这是市中心的甲级写字楼,几十层的高楼直插天际,玻璃幕墙密密麻麻,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平时这里人来人往、车流不断,今天楼下却围了一圈警戒线,路人远远围观,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我们坐专属电梯直达十八楼。
电梯门一开,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扑面而来。
明明是大晴天,写字楼中央空调恒温舒适,但这片办公区,冷得像是温度凭空低了好几度。
不是体感冷,是那种沉在心底、让人发慌的阴寒。
跟刚才那栋别墅的压抑感,如出一辙。
“现场保护完好,没人动过。”守在门口的警员立刻敬礼汇报,“死者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凌晨一点左右,前台早上上班发现尸体,第一时间报案。”
林雪点头,大步走进去,我和老烟枪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超大的老板办公室,装修极简奢华,落地全景玻璃,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城西城区。
可我一进门,视线扫过整个布局,头皮瞬间又是一麻。
死者刘建仁倒在老板椅旁边的地板上。
和赵金城安详诡异的笑不一样,他的脸彻底扭曲,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满脸都是极致的恐惧。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衬衫撕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
他是活活被吓死、憋死的。
我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目光快速扫遍整个办公室的格局。
干了三年装修,我对户型、朝向、布局、采光的敏感度,早就刻进骨子里。
这间办公室坐东朝西,整面巨型落地窗,全部开在正西白虎位。
窗外正对一条笔直的环城高架,车流穿梭,直冲大楼,是最凶的路冲煞。
更要命的是,对面另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对着这边。正午阳光折射,一道道刺眼的强光不间断扫进办公室,落地、反光、晃眼,是极重的光煞。
西位本属白虎,主肃杀、刑伤、凶灾。
路冲加光煞双叠,金气锐如刀锋,日日劈砍这间办公室。
我目光再一落,看见办公室西北角,摆着一座巨大的金属雕塑。
扭曲的尖刺造型,棱角锋利,寒光隐隐,妥妥的金煞摆件。
而死者那张昂贵的真皮老板椅,背后光秃秃一片,不仅无靠山,墙上还装了一整面循环流水的壁挂水景。
死水悬头,流水背身,靠山落空,煞气无化解之地。
所有布局层层叠加,完美凑齐了风水里另一门顶级凶局——白虎衔尸。
朱雀投江,耗尽心脉,无声猝死。
白虎衔尸,凶煞噬人,惊恐暴毙。
一瞬间,我后背爬满冷汗。
这根本不是巧合!
两起命案,两个顶级富豪,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水绝杀局。
每一处布局,每一件摆件,每一处改造,都精准踩在最凶的煞位上。
普通人装修再蠢,也不可能连续犯这么多致命禁忌。
唯一的答案——有人故意布局杀人。
是人为!是精通顶级风水术的高手,刻意布下杀局,隔空取命!
“看出什么了?”
林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侧,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表情,一丝变化都不肯放过。
我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震颤,缓缓开口:“这也是风水杀局。”
“说具体。”林雪的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嘲讽,只剩严肃。
“西方白虎位大开全景窗,正对高架路冲、对面大楼光煞。”我指着窗外,一字一句道,“西北角金刺雕塑加重肃杀之气,座椅无靠山,背后流水悬空。”
“这是白虎衔尸局。”
“住在这里、坐在这里办公的人,日日被金煞劈身,心神溃散、肝胆俱裂,严重者惊惧暴毙,和死者的死状,完全对上了。”
听完我的话,旁边年轻的刑侦队员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换做平时,有人跟他们说这种风水害人的话,他们只会当成天方夜谭。
可短短两个小时,两起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离奇命案,两种截然不同、却精准对应死状的凶局,由我一口道破,由不得他们不信。
老烟枪叼着没点燃的烟,脸色凝重:“林队,这下能确定了,不是意外,不是猝死。”
“是有人专门靠改风水、调布局,定点杀人。”
林雪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笔直的高架和刺眼的反光幕墙,清冷的眉眼间布满凝重。
她干刑侦八年,破过上百起大案,见过各种凶残的凶手、离奇的死法。
但这种不靠刀枪、不靠毒药、不靠接触,仅凭房屋布局,就能隔空杀人的手法,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两起案子,两个死者。”林雪缓缓开口,条理清晰,“都是顶级企业家,身家不菲,都有私人装修团队,都改过房屋、办公室格局。”
她转头看向我:“陈悬,能布下这两种局的人,厉害吗?”
“非常厉害。”我没有半点夸张,“普通风水先生只会看个财运宅子,这种失传凶局,是专门用来杀人的阴术,一般人听都没听过。”
“凶手绝对是业内顶尖的高手。”
就在这时,法医拿着平板快步走来,神色慌张:“林队,粉末化验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瞬间看过去。
“白色粉末不是有毒物质,无毒、无致敏性,化学成分就是高纯度白玉石研磨粉。”
法医抬头,满脸不解:“完全没有致人死亡的可能,不知道出现在凶案现场的意义是什么。”
我心里瞬间通透。
无毒,正常。
白玉粉本就不是毒药。
它是引煞媒。
布风水杀局,光有格局不够,需要媒介引动天地煞气,锁定生辰八字,精准针对目标。
别墅的朱雀局、办公室的白虎局,两处现场同时出现白玉粉。
这就是凶手留下的标记,也是杀局启动的钥匙!
我立刻开口解释:“粉末没毒,因为它不是用来毒死人的,是用来引煞锁命的。有这东西在,凶局才会生效,煞气才会死死缠上死者,换个人住在这里,未必会死。”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精准布局、精准锁命、无形杀人、查无痕迹。
凶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诡异、城府之深沉,让人不寒而栗。
林雪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变得锐利:“老烟枪,你昨天说的那个古玩店老板,周文远?”
“是他。”老烟枪立刻应声,“墨韵斋,专门给有钱人做风水改造,南城大半富豪的宅子、办公室风水,都是他经手调整的。”
“两个死者,都改过格局,十有八九,都找过他。”
“立刻抓人!”林雪当机立断,“全员出发,查封墨韵斋,带回周文远审讯!”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脚步声急促响起。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我、林雪和老烟枪三个人。
林雪看向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郑重:“陈悬,从现在起,你暂时协助我们办案。”
“我不行!”我立马拒绝,“林队,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不懂办案,也不想掺和这些事!”
我真的怕了。
爷爷的警告犹在耳边,阴术杀局,沾之即危。凶手这么厉害,隔空就能杀顶级富豪,我一个普通人掺和进去,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雪盯着我,语气坚定,不容拒绝:“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看懂凶局、看透凶手手法的人。”
“两起命案只是开始,凶手还会继续杀人。”
她往前一步,声音沉了下来:“陈悬,你看得懂死局,就代表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凶险。你现在抽身,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你心里过得去?”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看着地上扭曲惨死的刘建仁,想起别墅里诡异微笑的赵金城,一股说不清的沉重压在心头。
老烟枪拍了拍我的后背,轻声道:“小子,逃不掉的。”
“你爷爷当年得罪过人,这一脉的风水局,早就缠上你们陈家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心脏狂跳:“你说什么?我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老烟枪眼神闪烁,没再细说,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等破了这案子,我慢慢告诉你。”
这时,林雪的手机再次炸响。
她接起电话,仅仅两秒,脸色彻底惨白。
“第三个……出事了。”
她挂掉电话,看着我们,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紧绷。
“城郊望月山庄,死者,知名慈善家,李万山。”
“死状,一模一样。”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三个!
短短一夜,三条人命!
连环风水杀局,根本停不下来!
我抬头看向窗外刺眼的天光,忽然觉得这整座繁华的南城,就是一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夺命天网。
而我,已经被牢牢困在了网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