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又开始震动了。
不是烫,也不是凉,就是震,像手机开震动塞进耳朵里。何涛摸了下左耳,手指刚碰到金属,那种抖动就顺着脑袋往上冲。
“这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他小声说,没回头,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秦铮喘着气走过来,手里还抓着那把改装过的钳子。“你又感觉到了?”
“嗯。”何涛看着前面的通道。这里比之前宽,墙不再是湿乎乎的肉墙,而是发着暗紫色光的硬壳,地面踩上去有点弹。
空气也不对劲。闻不到味道,但吸进去的时候喉咙不舒服,像有根细线卡在气管里。
“频率仪读数爆了。”秦铮低头看手腕上的设备,“不是能量太强,是信号太乱,像很多人同时说话,但听不懂说什么。”
何涛闭上眼,试着用精神力探出去。才伸出去五米,脑子里就像炸了一样,嗡的一声,眼前闪出一些画面:小时候住的楼道、妈妈晾的衣服被风吹走、楚云柔穿着校服站在教室门口对他笑……
他猛地睁眼,用力掐了下耳钉根部,靠疼把自己拉回来。
“别走太快。”他说,“这里的能量会让人看到记忆。心里有事的人,容易崩溃。”
“所以我没事。”秦铮把仪器分给队友,“戴上,调到C频段,能挡住七成杂波。剩下的靠自己扛。建议你们想想工资、加班费、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没人笑。大家都戴上设备,咔哒一声扣好。
何涛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前都先用精神力扫一下地面和两边的墙。他不怕陷阱,怕的是被影响。刚才那些画面太真了,不像幻觉,倒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放了出来。
前面出现了光。
不是火,也不是灯,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紫红色光,照在地上像干掉的血。
光来自一道屏障。
横在通道中间,高八米左右,半透明,表面有像神经一样的纹路,偶尔闪过电光。它本身不发光,后面的墙发光,光穿过它时变得扭曲。
“活的?”秦铮走近两步,举起扫描枪。
“不是纯能量。”何涛伸手虚按,没敢碰,“你看那些纹路,像神经网。它能知道你是谁,甚至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我们要是好好进来,它会不会欢迎我们?”
“那你去试试。”
秦铮缩回手:“别闹,我连她结婚都没送礼。”
何涛没说话。他盯着屏障,手心出汗。这东西让他想起签到系统的界面,也是这种半透明的感觉。但这个更可怕,像一头睡着的怪兽,呼口气都能把空气压变形。
“准备干扰。”他低声说,“秦铮,你的共振脉冲还能用吗?”
“理论上可以,但问题是——”秦铮突然停住。
屏障动了。
中间像水面一样荡起波纹,然后向两边分开,出现一条刚好两人并行的路。
里面很黑。
几秒后,深处亮起两个光点。
像眼睛。
有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确实存在。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何涛的手已经放在耳钉上,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展开力场。
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灯光照到了她。
是楚云柔。
她没穿以前的套装,也没穿战斗服,而是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材质奇怪,像某种虫蜕下来的壳做的。头发剪短了,齐耳,黑得发紫,在光下泛着冷光。
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不一样了。
以前她总是笑着,说话温柔,看你的眼神像心疼你、想帮你。
现在她的眼神是空的。不是傻,是没有情绪,像一台关掉感情的机器。看何涛时,没有惊讶,没有恨,也没有旧情,只是平平地看着,像在确认目标。
“操。”秦铮在后面小声说,“她这眼神……比我修坏的机器人还僵。”
何涛不动,也不说话。他发现耳钉的震动变了,变成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这屏障不是用来挡人的。
是来接他们的。
她知道他们会来,一直在等。
楚云柔走到离他们十米的地方停下。通道里很安静,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她看了何涛一眼,又扫过整个队伍,最后目光回到何涛身上。
还是不说话。
可就在她看过来的瞬间,秦铮突然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才没倒下。
“头……好晕……”他咬牙,“像有人拿钻头在我脑子里打洞……”
何涛立刻挡在他前面,精神力全开,形成一层保护罩。但他马上发现——这不是攻击。
是她的存在本身。
楚云柔站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光是站着,就像在散发一种让人难受的东西。她的气息像很多细小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都在翻你最深的记忆。
何涛闭眼,指甲掐进掌心。他又看到了——上辈子那个雨夜,家门被炸开,妈妈倒在血里,妹妹躲在沙发底下哭,楚云柔站在门口,拿着通讯器,平静地说:“清除完成。”
他睁开眼,耳钉不再震,变得滚烫。
“我不是你造的梦。”他盯着她,声音很低,“你是我的。”
楚云柔终于有反应了。
她眨了一下眼。
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
是肌肉动了一下。
像身体还记得怎么笑,但心里已经忘了为什么笑。
“何涛。”她开口了,声音不像以前,平得像机器,又有点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你迟到了三十七分钟。”
何涛没回答。
秦铮扶着墙站起来,脸色发白:“她认得你……但她不是她了。”
“我知道。”何涛说。
楚云柔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通道深处。那里还是黑的,但何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
“你不该来的。”她说。
“我一直都知道。”何涛往前走了一步,“但我还是来了。”
楚云柔没再说话。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摆错地方的雕像。她的袍子下摆在动,不是因为风——这里没有风。
是她身体里有什么在跳。
何涛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害怕,没有挣扎,也没有伪装。只有一片空。
但他知道,这片空下面,藏着一场大火。
秦铮悄悄打开干扰器,手指悬在启动键上,等何涛一个眼神。
何涛没看他。
他只看着楚云柔。
那个曾经给他带早餐、暴雨天借伞、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的人,现在站在世界的另一边。
现在,她回来了。
用这种方式。
“你说我不该来。”何涛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可你明明知道我会来,还把门打开了。”
楚云柔的眼皮动了一下。
像被这句话刺到了。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搏动。
咚。
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