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周正洋醒了。闹钟还没响，他轻轻掀开被子，怕吵到妻子。右脚刚踩地，左脚就去摸拖鞋底，看冷不冷。前几天发现地板缝漏风，昨晚叫了物业来看，说是楼上水管要修，还得等。
他推了推眼镜，走去厨房打开冰箱。冷气冒出来，他眯了一下眼。昨晚他看了好几遍“助孕食谱”，把早餐记在手机里：黑豆粥、蒸山药、一个水煮蛋，煎蛋不能放油。可现在一看，黑豆只剩一点，不够煮一碗。他小声说：“算了，用红豆也行，一样补血。”
他一边煮粥，一边看手机上的营养表，手指滑得很快。屏幕上还留着昨晚收藏的文章，《备孕男性必吃的八种食物》。下面有人评论说“心态好最重要”，他看了没点赞，觉得这话没用。
削山药时，刀碰到指甲，流了点血。他拿纸巾按住，没叫妻子。她最近要养身体，不能被打扰。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下，继续削，动作慢了些。
煎蛋有点焦。他皱眉铲起来，吹了两下才装盘。端上桌才发现忘了泡枸杞水。他又回厨房烧水，抓一小撮枸杞扔进杯子。枸杞沉下去，又浮上来，慢慢张开。
六点四十三分，妻子起床了。她披着外套走出来，头发乱乱的，看到饭桌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反正睡不着。”他推眼镜，“昨儿查了，早餐最重要，得按时吃。”
她坐下喝了一口粥，点头：“甜度刚好。”又夹了块山药，“你还真记得清楚。”
“那当然。”他笑了笑，低头吃饭，其实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他在想待会去医院的事，筷子一直在碗边敲，像在数节拍。
七点十分，他们出门。公交站人多，他站在她前面半步，手张开一点，挡着别人挤过来。车上很挤，他一手抓扶手，一手护住她肩膀，眼睛盯着报站屏，每过一站都在心里念一遍。
到了社区医院，挂号机前排着队。他抢上前操作，输身份证号时手抖了一下，错了，重新输一次。取完号抬头看屏幕，妇科二楼三诊室，前面还有8个人。
“还要等一会儿。”他说。
“没事。”她靠墙站着，包抱在胸前，“你别紧张，跟考试似的。”
“我没紧张。”他嘴上这么说，右手却不停转着无名指，好像那里戴着戒指。
他们在长椅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半杯温水递过去。自己没喝，只盯着手机看时间，顺便翻出收藏的文章，《女性月经周期调理全攻略》。看到“气血不足影响怀孕”这句，他眉头皱紧。
七点五十六分，护士叫到名字。医生问了些日常情况，看了看体检报告，说子宫没问题，但内分泌有点波动，建议调养三个月，可以吃点中药。
“怎么调？”他马上问。
“饮食规律，情绪稳定，适当运动。”医生写处方，“补气血的方子可以配一点，别乱吃偏方。”
他点点头，立刻打开手机记笔记，连“情绪稳定”都标了星号。等医生写完单子，他又问：“有没有专门看这个的老中医？我们想好好看看。”
医生抬头看他一眼：“社区卫生中心每周二有妇科专家坐诊，我可以写个推荐条。”
他连忙道谢，把纸条折好塞进钱包最里面，压在一张旧车票下面。
九点二十七分，他们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脸上，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导航，找最近的药房。
“你不用买一堆东西。”她拉拉他袖子，“听医生的就行。”
“我知道，就是想多做点。”他声音低，“看别人都生得顺利，我们也该努力。”
药房门口有个大牌子：“孕期营养专区”。他拉着她进去，直奔保健品区。叶酸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他拿起一盒看成分，又换另一款进口的，来回换了三次。
店员走过来问要不要帮忙，他赶紧点头：“这两种哪个吸收更好？要不要搭配维生素B一起吃？”
“基础款就够了。”店员笑，“只要吃饭正常，重点是叶酸加复合维生素，坚持吃就行。”
他还是不放心，又拿了瓶深海鱼油，说“听说对卵子好”。最后结账时，篮子里有叶酸、复合维生素、钙片、益生菌，还有一罐有机红枣粉。
“这些能刷医保吗？”他问。
“只有部分药品可以。”店员说。
他哦了一声，掏出社保卡，付完现金后把发票叠好收进包里。
中午十一点半，他们回到家。她在卧室休息，他在厨房忙。上午买的菜摆满台面，他对照手机菜谱，把猪肝切片，用料酒腌上。莲子提前泡好，准备炖汤。
饭做好已经十二点二十。他轻敲卧室门：“吃饭了。”
她出来坐下，闻了闻：“挺香。”
“猪肝补铁，莲子安神。”他夹给她一块，“医生说调养要天天坚持。”
她笑了：“你快成半个医生了。”
“差远了。”他低头吃饭，米饭粘在嘴角也没擦。脑子里还在想医生说的“内分泌波动”，到底严不严重。
下午两点，他又出门了。路过小区门口干货摊，停下脚步。摊主认识他，笑着说：“又来了？”
“嗯，枸杞、桂圆干、红枣，各半斤。”他指着秤盘，“要大的，没熏硫的。”
“放心，老客户我给挑最好的。”摊主麻利装袋，“这是为坐月子准备的吧？”
“不是。”他摇头，“是……先备着。”
“懂懂懂。”摊主眨眼，“好事快到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付钱拎袋子回家。路上碰到遛狗的邻居，问去哪儿了，他说“去医院看了看”，没讲细节。
傍晚五点四十，他把所有补品收拾进柜子。叶酸和维生素放最上面，贴了标签；阿胶单独包好，写着“等问中医再用”；干货放进密封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他在手机设了三个提醒：早上七点吃叶酸，中午十二点吃复合维生素，晚上八点吃钙片。每条备注都写“双方同服”。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脱鞋，长长呼出一口气。客厅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眼皮有点沉。
他看向卧室，门虚掩着，传来轻轻翻身的声音。
“快了。”他低声说。
窗外太阳落山，楼道灯亮了。茶几上的保温杯映着光，杯身四个小字清晰可见：身体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