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闪电撕裂夜空,将整个城市照得惨白。
陆廷霄跪在满地狼藉的画室中,双手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诊断书,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每一寸神经都在燃烧。
“陈默。”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陆总。”陈默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不敢抬头看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
“查。”陆廷霄一字一顿,字字如刀,“五年前的车祸,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监控、医院记录、警方笔录、救援人员口供……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秒,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着两簇冰冷的火。
“还有,林婉儿——她是怎么知道那场车祸的?她是怎么骗过我的?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充晚晚的?”
“属下明白。”陈默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办。”
“等等。”陆廷霄叫住他,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被砸坏的旧画箱上。
那是沈星晚从不离身的旧物,她总说里面是“没用的草稿”。可现在,陆廷霄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步步走过去,亲手撬开了锁。
箱子里没有画稿。
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一封封,按时间顺序捆扎整齐。最上面一封,写着:
【致陆廷霄——如果你还记得我。】
陆廷霄的手猛地一颤。
他颤抖着拆开第一封信,字迹清秀而克制,却字字泣血:
【今天你又没回家。林婉儿说,你陪她去试婚纱了。我坐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夜的雨。那场雨,和五年前救你那晚,一模一样。】
【我从不怪你认错人。可你为什么要信她?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谎言,也不愿听我说一句真话?】
【我救你那天,你左腿骨折,右肩脱臼,高烧到40度。我背你走的时候,你一直喊‘婉儿’……可我知道,你喊的不是林婉儿,是你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而我,连成为那个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陆廷霄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一封封读下去,每一封,都是沈星晚在无数个孤独长夜里,写下的无声呐喊。
她记得他喜欢的咖啡温度,记得他皱眉时左眉会微微上扬,记得他每次做噩梦都会喊“别丢下我”。
她记得一切。
而他,却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陆总……”陈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查到了。”
陆廷霄猛地抬头,眼神如刀。
“说。”
“五年前那场车祸,救援队最先到达现场的,是市立第三医院的急救组。带队医生叫周明远,他当时在笔录中明确记录:‘一名女性伤者背部严重擦伤,左耳道出血,但坚持不就医,只为护送一名男性伤者下山。’”
“那名女性,就是沈星晚。”
“而林婉儿……”陈默顿了顿,声音更低,“她在事故发生后三天才出现在医院,自称是‘陆总的女友’,并主动承担了所有医疗费用。她向周医生谎称,是她救的人,还说沈星晚只是‘路过的陌生人’。”
“周医生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林婉儿动用家族关系施压,最终笔录被修改,所有关于沈星晚的记录都被删除。”
“还有……”陈默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林婉儿当时的通话记录。她在事发后一周,频繁联系一名叫‘老K’的私家侦探。我们查到,老K曾在黑市购买过一段被删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正是那晚,沈星晚背着陆总下山的全过程。”
“视频里,陆总昏迷中喊的是‘晚晚’,不是‘婉儿’。”
陆廷霄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了。
林婉儿不是偶然捡到功劳。
她是蓄意窃取,精心布局,用金钱与权势,将一个真相活生生抹去。
而她,就这样,顶着沈星晚的命,享受了五年“救命恩人”的光环。
“老K现在在哪?”陆廷霄问。
“已找到。他在城郊开了一家修车铺,愿意作证。”
“把他带来。”陆廷霄站起身,眼中再无一丝温度,“还有,联系周明远医生,我要他当面陈述。”
“是。”
“另外——”陆廷霄走向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未停的暴雨,声音冷得像冰,“通知律师团,准备起诉林婉儿。罪名:伪造证据、冒名顶替、精神虐待、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毁坏财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陈默心头一震,低头应道:“是。”
门关上后,画室再次陷入死寂。
陆廷霄缓缓蹲下身,将那张诊断书轻轻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沈星晚曾经的体温。
“晚晚……”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对不起……我来晚了。”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我会让全世界知道——救我的人,是你。”
“爱我的,从来都只有你。”
雨还在下。
可在这座冰冷的别墅里,一颗心,终于开始苏醒。
而一场迟来的清算,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