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在草原上调息大半日,透支的肉身渐渐缓过劲来,损耗的灵力也恢复了七成左右。
大河依旧横亘在草原与黑色荒漠之间,河水幽深暗沉,水面下时不时掠过一道道银亮梭影,正是那些能洞穿圣级领域的凶戾箭鱼。方才数十位圣级葬身河中的血色早已被水流冲淡,可水下暗藏的杀机半分未减。
他坐在河畔的青草地,目光盯着河面,心中那番念头愈发清晰。
箭鱼长吻质地坚硬无比,连圣级领域都能轻易刺破,是一等一的炼器奇材。他心里定下目标——钓够一千条箭鱼。
说起来简单,可这鱼,绝不是普通垂钓那般轻松。
秘境禁空依旧生效,飞剑不能出鞘,幻界依旧被空间规则锁死,钓竿、鱼线、鱼钩全都没法从幻界取出。一切只能就地取材。
陈峰起身走入草原,寻来柔韧结实的长藤,反复揉搓、剔除杂质,以残存灵力浸润藤条纤维,将数根长藤拧绞在一起,勉强做成一根粗韧藤线。又寻到一截坚硬如铁的兽骨,打磨弯折,磨出尖锐倒钩,算作鱼钩。再选一株数丈高的坚韧硬木小树,硬生生掰断主干,削去枝杈,便是一支简陋到极致的钓竿。
没有鱼饵。
河里的箭鱼是凶性掠食鱼,不吃普通虫饵,只对活物血气反应极强。
陈峰略一思索,指尖割开指尖,挤出一缕自身圣级精血,涂抹包裹在兽骨鱼钩之上,浓烈鲜活的血气顺着藤线缓缓弥散入水。
整套钓具简陋粗糙,藤线承受力有限,兽骨鱼钩也并非坚不可摧,面对力量狂暴的箭鱼,随时都可能崩断、脱钩。
“一千条。”
陈峰低声默念,握着木钓竿,在河岸一块高出水面的青石上坐下,将鱼钩带着精血,轻轻垂入幽深河水之中。
钓丝入水,很快,水下便传来异动。
水面看似平静,藤线猛地剧烈震颤!
不是小鱼轻啄,而是一股狂暴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下狠拽!
水下,一条巴掌大小的箭鱼嗅到血气,疯一般冲来,长吻狠狠撞击鱼钩,利齿撕咬,整个身子拼命往下猛挣。
嗡——!!
整根木钓竿瞬间弯成一个可怖的满月,木杆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呻吟。拧绞而成的藤线紧紧绷直,几乎要断裂,巨大的拉力顺着钓竿传到陈峰手上。
这可不是凡鱼的拉扯,这是足以撕裂圣级领域的凶物,蛮力凶悍异常。
陈峰手臂肌肉骤然贲起,王级肉身力量尽数稳住钓竿,不能硬拽。若是蛮力死拉,要么藤线直接崩断,要么鱼钩被直接崩飞。
他手腕巧妙卸力,顺着水下箭鱼的冲撞力道来回引动,如同与人角力一般,不断消耗水下猎物的力气。水下的箭鱼疯狂甩动躯体,一次次猛冲、下潜,河水之下不断传来砰砰的撞击,藤线不停剧烈抖动。
足足缠斗数十息,水下箭鱼冲撞的力道才渐渐衰弱。陈峰手臂猛然发力,手腕一扬!
哗啦!
水花飞溅,第一条箭鱼被硬生生扯出水面。
银亮如梭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尖锐的长吻寒光闪闪,还在不停撕咬挣扎。陈峰另一只手早有准备,掌间凝聚一团小型火球,不等它摔落回河里,火光一闪,高温直接将其打晕。
啪嗒一声,这条箭鱼摔在青石旁的草地上。
陈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扭动减弱的鱼,心中记下:一。
但他没有松懈,立刻把鱼钩再次蘸上一丝精血,重新垂入河水。
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条刚下钩,水下不止一条箭鱼被血气吸引。不止鱼钩处有猎物冲撞,几条箭鱼居然不去咬钩,反倒疯狂冲撞水下的藤线!
嗤嗤几声闷响!
锋利无比的箭鱼长吻直接扫击藤线,坚韧的藤编鱼线瞬间被锐利长吻割开数道深痕。
陈峰心头一凛,急忙收线,藤线已经损伤严重,勉强把第二条鱼钓上岸,藤线直接崩断一截。
“好家伙,还会攻击鱼线。”
陈峰皱了皱眉。
普通垂钓,鱼只会咬饵。这里的箭鱼是秘境凶物,聪慧凶悍,发现外物之后,会直接用穿刺长吻切割鱼线,破坏钓具。
他只能重新拆解,再拧制新的藤线。
往后的垂钓,状况层出不穷。
有的箭鱼上钩之后,拼命往河底乱石缝钻,想要卡断藤线;
有的数条一同围过来,分工配合,一部分咬钩拉扯,一部分绕到侧面切割藤线;
偶尔还有体型更大的变异箭鱼,身躯近乎半米,蛮力恐怖,一拽之下整根木钓竿险些直接折断,陈峰拼尽肉身气力周旋,险之又险才将其制服。
每钓上来一条,都要耗费不少时间、精血与体力。时不时藤线被割碎、鱼钩被撞变形,就要停下来就地修补重做。
河面上水花不断翻涌,火球微光时不时在岸边一闪而逝,一条条银亮的箭鱼被甩到草地上,在草丛之中扑腾弹跳。
草地上箭鱼的尸体越堆越多。
十,三十,一百……
时间缓缓流逝,草原上的日头缓缓偏移。陈峰坐在青石之上,手掌被钓竿磨得发热发酸,指尖不断渗出精血充当鱼饵,精神时刻高度紧绷,每一次扬竿、卸力、拉扯,都要全神贯注,稍有疏忽,就是鱼跑线断,甚至连钓具都要尽数损毁。
这哪里是休闲垂钓,分明是隔着河水,和一群懂得破坏钓具、战力凶悍的掠食者,一场漫长又磨人的拉锯战。
偶尔有漏网的箭鱼借着冲力,借着水面掩护,猛地跃出水面,长吻直刺岸上的陈峰,都被他早有防备的掌心火球击退。
地上箭鱼的数量一点点累积,距离一千条的目标依旧遥远。
陈峰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汗水,望向幽深翻滚的大河,水下依旧有无数道银影来回游弋,觊觎着鱼钩上的血气。
他把修复完毕的鱼钩,再一次垂入水波之中。
“慢慢来,一千条,一条都不能少。”
河畔青石旁,草地上已经横七竖八铺了满满一片箭鱼躯体。银亮的鱼身还带着河水的湿意,尖锐修长的长吻在日光下泛出冷冽的金属般光泽,细数下来,已然整整两百条。
陈峰握着木钓竿的手掌早已被藤线磨出大片泛红的压痕,胳膊酸胀难忍。
整整大半天,反复拧制藤线、打磨兽骨鱼钩,不断以自身精血做饵,还要时刻提防水下箭鱼群切割鱼线、冲撞钓具,时而还要应对箭鱼跃出水面突袭。无休止的拉扯、扬竿、搏斗,枯燥又耗神。
两百条到手,距离一千条的目标尚远,可这般钓法实在磨人。
“够了,暂且到此。”
陈峰心中生出烦意,不再继续垂钓。手腕一扬,将残破的藤线鱼钩收回,直接把那支伤痕累累的木钓竿丢置一旁。
他站起身,拂去衣摆沾染的草屑与水渍,目光落向满地的箭鱼。
先前大河之中,无数圣级的领域屏障,在这些长吻面前如同薄纸,一刺便破。同样是圣级层次的生灵兵器,按理说不该拥有这般破格的穿刺威力。
是躯体骨质本身坚硬,还是另有蹊跷?
陈峰蹲下身,拿起一条尚且完整的箭鱼,指尖灵力小心翼翼覆上那根标志性的长吻。
指尖摩挲过尖锐的吻尖,骨质坚硬确实远超凡铁,可单单只是骨质坚硬,绝不足以连续洞穿圣级领域。他凝神细查,灵力一点点渗入长吻表层,反复扫过每一寸肌理。
片刻之后,他瞳孔微微一动。
在长吻最锋利的尖端,并非单纯的鱼骨,上面萦绕着一层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透明氤氲气息。这层物质不附着在鱼肉,不潜藏在骨骼内部,就薄薄覆在吻尖表层,如同一层无形薄膜。平日里完全看不见,唯有以圣级灵力细细甄别,才能捕捉到一丝痕迹。
“原来是这个。”
陈峰心中恍然。
他运转灵力,小心翼翼催动吸力,一点点剥离、提取这层透明气息。过程必须极有分寸,不能损毁底下的骨质长吻。
丝丝缕缕透明雾气缓缓从数十条箭鱼吻尖被抽离出来。
随着这层奇异气息被剥离,再去试探那些箭鱼长吻,骨质依旧坚硬,可那种足以撕裂领域的恐怖穿刺锋芒直接消失殆尽。拿灵力屏障轻轻一挡,长吻撞上来,只能发出沉闷磕碰,再也无法刺破屏障分毫。
威力根源,果然就在这层透明气息之上。
陈峰不断动手,将两百条箭鱼吻尖的透明气息尽数抽取汇聚。
一团没有颜色、没有实体的朦胧气团,缓缓浮现在他的掌心。
这东西轻若无物,托在手心几乎感受不到半点重量,仿佛捧着一缕虚幻清风。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可陈峰心里清楚,这便是能够破掉圣级领域的珍贵奇物。
他五指微微合拢,将这团透明气团虚拢在掌中。
紧跟着难题立刻浮现。
诸天秘境这片黑色沙漠与大河周边的区域,秘境规则依旧牢牢生效。幻界依旧处于封禁状态,根本打不开。
没有储物法器,没有储物空间,识海只能存放飞剑,也不能直接把这团游离的气态物质塞进去。
这是一团无实体的气态能量,不能像矿石兽骨那样随便丢在地上,一旦松手,用不了多久就会慢慢弥散消散在天地之间。
手上没有容器,周围草原大河,寻遍近处,也找不到可以封存这类无形气息的瓶罐、宝玉之类器物。
陈峰眉头微微皱起。
东西到手了,威力亲眼见证,可眼下,竟连个安放保存的地方都没有。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悠悠流转的透明气团,一时有些犯难。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用手虚托着,一路穿越草原,时时刻刻不敢松手。陈峰掌心虚托着那团悠悠浮动的透明气团,目光扫过脚边满地的箭鱼尸体。
两百条箭鱼,方才剥离完透明破界气息之后,剩下的长吻骨质依旧坚硬致密,一根根长短划一,银亮锋锐,散乱堆在青草地上,被他钓上来之后便随意丢弃一旁。
望着这一堆骨质长吻,一道念头骤然在脑海之中闪过。
既然没有容器收纳这团无形气息,放任便会消散,那何不就地取材,直接将其炼入兵刃之中。
把这股能够洞穿圣级领域的奇异力量,封存在兵器之内,既解决了存放的难题,又能亲手造出一柄具备破界穿刺之力的长剑。
念头一定,陈峰眼中泛起几分亮色。
他小心维持灵力托举,不让掌心透明气团逸散,弯下腰,开始挑选地上的箭鱼长吻。
两百根长吻,有的在垂钓搏斗之时磕碰崩出缺口,有的被火球灼烧留下焦痕。陈峰逐一分拣,挑出一百二十根保存完好、骨质完整无裂痕的箭鱼长吻,全部收拢堆在身前空地上。
此地秘境禁空规则依旧生效,识海内八十一柄生命飞剑依旧无法出鞘,诸多高阶炼器宝具不能动用,幻界封禁,火种、阵盘尽数取不出来。一切炼器,只能依靠自身魔力、肉身真火,就地完成锻熔。
陈峰往后盘膝坐于草地,先将一百二十根箭鱼长吻聚拢。掌心腾起一团内敛的赤红真火,并非那种大肆席卷的火海,而是凝练到极致的炼物之火,温温烘烧,缓缓包裹住一堆骨质长吻。
箭鱼长吻骨质奇特,不惧普通高温,陈峰只能一点点提升真火强度,魔力丝丝缕缕渗透骨质缝隙。
高温灼烧之下,一根根银亮长吻慢慢软化、熔融,银白骨质化作流动的粘稠熔浆,在真火束缚之下不断翻滚。杂质被真火灼烧蒸腾剔除,熔浆越发精粹,在他灵力牵引之下,缓缓聚拢,汇合成一大团泛着冷银光泽的剑坯原液。
待到剑坯熔浆淬炼提纯完毕,陈峰呼吸微微一凝,最为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另一只手掌,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轻若无物的透明气团缓缓推送而出。
无形的透明气息如同流水云烟,缓缓缠绕向银白剑坯熔浆。这股破界气息天性游离,极难束缚,稍有不慎便会散入天地。陈峰全神贯注,精神力尽数铺开,以自身圣级灵力编织出一层细密的灵力牢笼,一点点挤压、引导,逼迫那团透明气息不断向着骨质熔浆内部渗透。
滋滋——
无声的交融在真火之中发生。
透明气团一点点消解,融入银白剑坯的每一寸肌理,不是浮于表面,而是彻彻底底沉淀进剑身材质之内。
随着气息尽数熔入,原本泛着朴素银白的剑坯熔浆,表层隐隐流转一层极淡近乎看不见的微光。那股专破领域屏障的恐怖力量,就此被封锢在剑体之中。
完成融合,陈峰不再拖延,操控真火缓缓收束,引导熔浆定型。
魔力勾勒剑的轮廓,剑脊厚重,剑刃狭长锋利,剑格简洁,剑柄同样以剩余的箭鱼骨质一体浇筑成型,不附加别的外物。
熔浆快速冷却凝固。
嗡——
一声低沉细微的剑鸣自草地上响起。
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流转淡淡透明幽光的骨质长剑静静悬浮在真火之内。剑身长约四尺二寸,剑刃锋利如雪,剑身材质是箭鱼长吻熔炼而成,细看之下,剑体内部还隐约有丝丝透明流光缓缓游走。
陈峰撤去炼物真火,伸手一把握住骨质长剑的剑柄。
入手微凉,剑身重量适中,握感扎实。
他抬手,朝着身侧虚空轻轻一挥。
没有狂暴灵力爆发,仅仅是平平淡淡的一剑刺出。
嗤!
虚空之中仿佛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撕裂声响。
他随手在身前撑起一层三尺领域光膜,紧跟着手腕一抖,银白长剑径直刺向自己的领域。
叮!
看似坚固的领域光膜,如同薄绢一般,被剑刃轻易扎穿,直接捅开一个通透的孔洞。领域灵力疯狂动荡,那处破口久久才能缓慢愈合。
“成了。”
陈峰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一柄由箭鱼长吻熔炼,封入破界气息的长剑,已然继承了箭鱼吻尖那恐怖的穿刺能力,专破各类领域屏障。
之前困扰他的难题迎刃而解。那团无处安放的透明气息,如今化作了兵器的一部分,再也不用担心无故消散。
只是炼制这柄剑,连续动用真火淬炼,还要持续禁锢收拢那团游离气息,魔力消耗不小。陈峰握剑的手微微发酸,体内灵力又耗去一截。
他低头端详手中这柄银白骨质长剑,又抬眼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葱郁草原。
大河的凶险暂且抛在身后,可这片看着平和安宁的草原,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危机藏在何处。如今手中得了这柄破界长剑,自己手中便多了一张沉甸甸的底牌。
陈峰手腕轻转,长剑挽出一个利落剑花,将其握在手中,站起身来。
河畔剩下那些残缺的箭鱼长吻被他随手搁置,不再理会。他不再停留河畔,握着崭新的骨质长剑,迈步踏入深深的青草之中,向着草原更深处行去。而那些草原上的食草动物,也一群群的离去,好像到了夜里,这片草丛就有什么可怕的天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