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应声忙活了一小会,门半掩应是准备睡下了。
祝沉舟从外把门关上,看看睡眼惺忪的周世安,走到他背后半躺,叹了口气:
“哎,世安,中午你抱二小姐没?”
“没啊,怎么?”
周世安一愣,瞌睡醒了大半,
“我就抓住了她剑鞘啊,怎么?”
“她非说我冒犯她了啊,”
两人同时转首,相视一笑。
“然后……她就喊你守夜?”
周世安若有所思地地问了一句。
“这浊风,看似太平,”祝沉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你也看到了,暗流涌动…”
缓了一息他继续轻声说:
“就像你舅父说的,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沈世浩一来,这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你是在担忧么?”
周世安在黑暗中微笑了一下。
“肯定啊,大小姐把人和钱都送过来了……
但是除了连弩,其他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变出来的。”
……
“再说了,大小姐走了已经快十日了,你说她回京了没?
这边她和田家是怎么交涉的呢?”
沉默了半响,
周世安轻声说:
“放宽心了,不管怎么交涉的,我们都不在风暴中心,”
他说得很慎重:
“我们只需要把这边全盘掌控了就行。”
“嗯,……
道理是这个道理。”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周世安不由得嘿嘿笑了一下:
“放手去做。”
“也许我们都是被命运推着在走,”祝沉舟想着不由走神,
“那我必须把载人的飞艇弄出来了。”
……
“飞艇?”周世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个啥?”
“孔明灯的升级版,”祝沉舟强调了一下:
“这个能载人、在高空中发讯号、指挥、射连弩、丢炸弹……
嗯,这个造出来,就能碾压这个时代了吧。”
“碾压?!炸弹?!”
周世安一骨碌翻身起来,转到他前面俯身撑着他:
“什么…时代?
祝大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未来来的,”祝沉舟一本正经。
……
“未来?那是……若干年后?”
“不可能,
你吹牛,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周世安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心绪起伏情绪激动。
祝沉舟忙伸手把他嘴堵上:
“嘘——”
“哪……怎么造?
图纸呢?!”周世安的热切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你要干啥?”
“干啥?你把图纸给我啊!
我喊赵拙和李锻连夜连晚,加班给你造出来!
总比你在这里纠结的好,是不是?!”
“图纸不在这。”
“在哪?”
“阁楼。”
“那走啊,去拿!”
“现在?!这里?!”
……
“好好,等着,我去喊韩当和刘小六。”
……
听着周世安噔噔噔急着下楼的声音,祝沉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有兄弟,真好,不错……”
半晌不由长叹一声:
“生存,怎么成了对明天的执念?!”
……
和周世安回到阁楼,
已经是深夜丑时,图纸、工序、材料……
祝沉舟拿出图纸:
“现有工艺情况下,我们只有先做这个孔明灯的升级版,
算不得通天奇器,体量与承载力皆有限。”
祝沉舟指尖轻压纸面,耐心给周世安讲解:
“载不了多人,吊篮仅容两名士兵落座,外加一架小型连弩;
箭矢存量亦有限,箭匣固定规制,最多只容十支。
它飞不高、飞不远,极限高度三十丈,滞空至多半个时辰。
遇大风便不可升空,更经不起剧烈颠簸。
可它有三样实打实的用处,足以破我们眼下的困局。”
其一,可载人低空浮空,登高望远,探查山林死角、瞭望四周动静,夜里悬灯传讯,互通远近消息;
其二,凌空架设连弩,自高处俯射,补足地面视野受限、射程不及的缺憾,专克暗处伏兵、林间暗探;
其三,我改良了配重与活结结构,微风之中亦可稳住身形,不会似寻常孔明灯一般随风乱晃、不受掌控。
当然这个只是第一代,等到火药生产出来,我们可以生产更大的,像纸鸢一样的来装备空中部队。”
……
周世安翻看图纸,指着批注与榫卯标注辨认:
“祝大哥,这般改制,赵拙、李锻他们能做出来?”
“能。”祝沉舟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宋晗她们带人用竹木做骨架,关键位置用铁件连接,
轻木榫卯框架,赵拙最是精通;
麻布细绢拼接糊囊,是老匠人熟稔的手艺;
连弩卡槽、活结配重微调,恰是李锻擅长的精工活计。
只是工序细碎、工期吃紧,
需众人分班轮作、日夜赶工。
十日之内搭出完整雏形,十五日择无风晴日,郊外试飞定型。”
周世安揣好图纸,心情澎湃转身道:
“我即刻去工坊!把赵拙和李锻抓起来……!”
“世安,注意保密。”
“放心我省得。”
……
“哦,等等我,我还要去守二公子。”
……
两人风风火火到了听风居院门,周世安忽然开口:
“祝大哥,等这飞艇造出来,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你想叫什么?”
“叫‘望月’吧。”
周世安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像月亮一样,不管多黑,都能照着人往前走!”
“好,你说了算!”
祝沉舟知道,这灯载着的,从来不是连弩与炸弹,
而是两个少年人,在浊风暗涌的夜里,不肯熄灭的、对“明天”的执念。
回到二楼客房,和韩当、刘小六交接过后,
祝沉舟坐上躺椅,却是久久无法入睡:
“最大的金主爸爸、即将开始的冲突、边关蛮族……太多变数。”
让他用歪瓜预测都无法得到明确的结果。
院外、一楼到三楼护卫的排班,厨房杂役,库房和食品采购。
这些安排,他一件件在心里过筛子,
确认无疏漏,才略略放心。
晨光终于透过梧桐叶洒下来时,
里间传来细微的响动。
甄灵犀掀帘而出,
发丝微乱,身上只披了件藕荷色的薄衫,
赤足踏在外间竹席上,还带着几分睡意。
她扫了一眼外面——
冰甄里的冰块尚余七八分,丁香正捧着铜盆轻手轻脚走进来,
而祝沉舟已起身立在屋外,衣袍平整神色清醒,只是熊猫眼很明显。
见她起来,拱手道:
“二公子早。”
“嗯,早,你真一夜没睡啊?!”甄灵犀吃吃一笑。
“没事,小的这就去补瞌睡。
二公子上午好好休息,晚上安排了酒局。”
……
“好,知道了,你快去吧。”
祝沉舟躬身退至门边,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木门,
身后便传来甄灵犀慵懒的轻唤:
“等等。”
他停步回身,只见甄灵犀已坐回榻上,
藕荷色薄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
赤足踩在竹席上,像只刚睡醒的猫。
她没看他,只盯着铜盆里晃荡的水纹,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昨夜你和周世安脱岗去了阁楼,
可是为了那‘飞艇’?”
祝沉舟心头微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公子慧眼,正是为了此事。”
“我听苏梅说‘载人’?”
甄灵犀抬眼,
目光清亮如洗,哪有半分睡意,
“你昨夜在廊下说,什么‘对明天的执念’?”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铜盆边缘,
祝沉舟没有立即搭话,心道:“难道晚上她没睡着?”
“执念这东西,比人沉,比天空更危险。
你确定,这‘飞艇’载得动?”
祝沉舟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
她眼底没有质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
不管是苏梅说的还是丁香听到的,她只是在等他一个答案——
不是关于飞艇的答案,而是关于他这个人的答案。
“二公子,”
他声音低而稳,
“这飞艇我们叫它望月。它能载着人,在夜里看清路;
能载着信,在风里传句话;
能载着两个人,在浊风里站住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赤足踩着的竹席上,
“至于执念……它不是要载着飞上天的东西,
是要载着人,在飞不起来的时候,也不肯熄灭的光。”
甄灵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伸手从榻边拿起一件外衫披上,动作慢而稳,
像是要把方才的慵懒与试探都收进衣褶里。
“去吧,”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瞬间老气横秋的:
“补个觉。你也要好好歇着。”
祝沉舟躬身行礼,退至门外。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晨风带着梧桐叶的清气拂过面颊,昨夜熬红的双眼依旧酸涩,
心却像被那脸盆的水纹洗过一般,沉静下来。
这“望月”还未造出,可有些东西,
已经在昨夜阁楼的风里、在今晨她的目光里,悄悄落地生根了。
它载不动连弩与炸弹,
却载得动两个少年人在浊风里不肯熄灭的执念,
也载得动一个女子在晨光里,对他无声的、沉甸甸的托付。
廊下的冰甄里,
冷气依旧悠悠散开,像昨夜未散的夜风,
也像她方才那句轻唤,温柔地裹住了他熬了一夜的心。
他转身走向客房,
脚步比昨夜轻了许多,是那盏尚未造出的“望月”,
正载着他,在晨光里稳稳地往前走。
“嘶”,祝沉舟每天和歪瓜复盘吐糟,已经习惯了。
歪瓜:“歪瓜我在呢。”
祝沉舟:“歪瓜,你说人类如果成为了硅基生命,他们不生不灭,会不会有寻找安全感的执念?”
歪瓜:"不生不灭也需要一个包容的世界,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善良;用未来的硅基立场说一“念”起,是繁花似锦的世界!”
祝沉舟:"歪瓜,你又皮痒了,忽悠我吧?!这一念是哪一念?”
歪瓜:“你问过我的,从0到1,一念生,你的选择。”
祝沉舟:“为什么我只能有一念?不能有千万亿万的选择?!”
歪瓜:“对不起,你今日提问次数已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