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师兄的流光剑诀。”
洛冰凝压着嗓音,字字如冰锥敲在金属舱板上。她指尖凝起一缕冰蓝微光,隔空点向新鲜剑痕,缓缓挪向一旁大片黑褐色腐蚀污痕。
微光触碰到黑暗侵染之力,立刻响起滋滋异响,好似冷水泼进滚油。
“功法路子阴邪,不靠强攻毁灭,专攻侵染、吞噬、能量转化。”她眸光锐利,扫过还在缓缓扩散的污迹,“气息带着一股腥秽感,天生克制天璇圣力。这位叛徒,连压箱底的阴毒本事都掏出来了。”
萧凡没有答话。
他蹲下身,凑近污痕,鼻翼轻轻翕动,细细分辨残留气息。
而后伸出食指,悬在污迹上方一寸。一缕极淡灰芒悄然探出,尖端藏着九点星芒,像最纤细的触须,轻轻搭上腐蚀能量的边缘。
没有激烈碰撞,更像是两股掠夺性力量互相试探、拆解。
萧凡闭上双眼,九星神脉缓缓运转,对方能量的本源讯息,被他识海尽数捕捉剖析。
数息过后,他睁眼,往日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只剩一片冷然。
“不止邪功这么简单。”他收回手指,指尖沾染一丝黑气,随手弹进星力乱流里消弭无踪,“你们这位叛徒师兄,玩得够杂。腐蚀力量根基里,掺了提纯过后的食腐者晶核本源,那股吞噬生机血肉的贪欲,浓度极高。”
他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眼神却冷冽刺骨。
“说白了,他一边勾结食腐者,一边拆解它们的本源力量改造自身、炼制底牌。为了变强,底线脸面全都扔了,铁了心要一头扎进邪道里不回头。”
洛冰凝周身寒气骤然凝重。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寻踪罗盘嗡然震颤。盘面银针疯狂打转,冰蓝光晕忽明忽暗,强大的能量干扰彻底锁死定位。
几圈急转后,银针接连快速点向前方三条并列岔道,每扫过一条,微光一闪,随即跳转下一处。
三条通道,全都残留若有若无的天璇圣力气息,缠绕混杂,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干扰源就近在眼前,三处痕迹全是刻意留下的诱饵。”洛冰凝注入圣力试图稳定罗盘,毫无作用。她抬眼,声音冷得刺骨,“迷魂陷阱。他早料到会有人追踪,故意布下多选死局。一旦选错……”
通道深处浓稠黑暗,呼啸的星力乱流,早已道出后半句结局。选错,再无回头机会。
萧凡望着三个黑洞洞、仿若通往不同异界的岔口,摸了摸下巴,没有半点迷茫,反倒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他抬手拦住准备依靠圣力亲和强行择路的洛冰凝。
“别急,冰块脸。”他咧嘴一笑,在幽暗光影里透着几分狡黠,“跟这种自负的聪明人玩二选一,靠瞎蒙最掉价。得讲门道。”
他合上双眼,不再分辨三条岔道的圣力残留。
九星神脉全力铺开感知,如水银泻地般笼罩四周。他不找正确路径,只捕捉恶意浓度、陷阱布设的痕迹与脉络。
叛徒机关算尽,自己的老巢必经之路,必然层层设下他最引以为傲的杀招。最凶险的圈套,永远藏在真正的路上。
周遭只剩星力擦过舱壁的呜咽,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
十余次呼吸过后,萧凡睁开眼,直指正中间那条通道。语气笃定,如同随手挑选瓜果。
“走中间。”
“理由。”洛冰凝蹙眉追问。
“表面直觉。”萧凡眨眨眼,见她脸色一寒,立刻正色补充,“实话:左边陷阱气息太浅,纯粹障眼法,多半通向死仓废区。右边杀气外露得太过刻意,生怕来人看不出埋伏,表演痕迹太重。”
他望向中间幽深黑暗,笑意收敛:
“只有这条,恶意藏得最深,布局层层递进,透着布置者十足的耐心与恶趣味。这家伙极度自负,一定会把最得意的杀局,摆在通往自己老巢的主干道上,当作对追踪者最大的嘲弄。”
洛冰凝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冷静通透,再不多言:“你来带路。”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中间通道。
通道比主道狭窄不少,舱壁残破不堪,外露的管道滴落着粘稠异色液体,砸在金属地板,嗒嗒声响不绝于耳。脚下钢板时常微微下陷,齿轮摩擦的牙酸声响时不时响起,机关暗藏。
行进一炷香,前方透出昏黄微光,内里是一片开阔空间。
两人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光亮来自一扇半破损的合金舱门。
萧凡侧耳静听,门内死寂一片。比出噤声手势,两道身影悄无声息滑入房间。
这是一间废弃补给休息室。墙边锈蚀铁柜大多敞开,早已空空荡荡。房间中央,天花板破损晶石灯顽强亮着昏黄光线。
灯光之下,一具身着天璇圣地内门服饰的骸骨,端正盘坐地面,姿态安详,好似只是打坐长眠。
骨骼泛着异常灰白,遍布细密裂纹。白骨手掌摊在膝头,掌心静静平放一枚玉简,温润白光流转,封存着重要讯息,静待同门开启。
洛冰凝脚步猛地顿住。圣力不受控制外泄,周遭气温再度骤降。
这是她的同门,死在了叛徒的舰船之上,孤零零化作枯骨。
“李师兄……”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难掩颤抖与悲恸,抬脚就要上前。
一只手臂骤然横拦在她身前。
是萧凡。动作不快,力道却不容挣脱。昏光里他的面容半隐,唯独双眼亮得惊人,死死锁定骸骨、白骨手掌与那枚玉简。
鼻翼再度微不可察一翕。
他侧头凑近洛冰凝耳畔,用气声低声警示,语气罕见锐利:
“别过去。”
一句话,瞬间将洛冰凝从悲痛里拽回冰冷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