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捷琳娜一言不答。
她缓缓站直身体，外骨骼液压关节发出细碎的嗡鸣。灰蓝色眼眸浸在残余微光里，像两块寒冰玻璃，牢牢锁住三人后撤的身影。
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没有怒火，没有不甘，只剩刺骨的平静。如同猎手，静静观赏猎物自以为逃出罗网。
王胖猛地攥紧掌心龙符，刺骨凉意钻进皮肉。
心底警铃大作，和湘西尸王墓那一幕如出一辙：明明拿到陪葬重宝，棺盖却悄无声息掀开一道缝隙。
“走。”
耳机里，陈九的指令短促、没有多余字眼。
三人立刻转身，沿着钟乳石丛生的狭窄甬道全速撤离。王胖断后，下意识回头一望。
卡捷琳娜依旧伫立祭坛台阶，纹丝不动，既不追赶，也不喊话，近乎和溶洞符文岩壁融为一体。
太过反常。
一层冷汗爬满王胖后背，被窥探的压迫感死死黏在后颈，仿佛无数细针扎在皮肉上。他拼命加快脚步，粗重喘息混着脚步声，在狭长甬道里乱作一团。
一行人即将穿过钟乳石最密集的中段，林砚手中平板骤然发出尖锐警报。
“停！”她急刹脚步，紧盯屏幕。
红色能量波形疯狂冲高，快要冲破数值上限。
“高频震动源，源头祭坛，距离极近，强度还在暴涨！”
陈九同一时间止步。奔跑途中，他早已铺开灵觉大网，锁定溶洞每一缕气流异动。
就在林砚示警的刹那，真相浮出水面：原本沉稳如山的地脉能量骤然狂暴紊乱。这绝非地质自然异动，而是人为强行搅动，带着毁灭性的破坏意图，好似大地心脏疯狂超负荷搏动。
“她要炸毁整片溶洞。”陈九语气冰冷，没有半点迟疑。
王胖脸色煞白：“她疯了？自己还在里面！”
“外骨骼能帮她扛住冲击。”林砚语气透着无奈，“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活着完成任务。B计划失败，启动最终清理程序。”
“清理”二字，像两块寒冰砸在三人脊梁。
抹除一切痕迹，销毁龙符存在证据，埋葬闯入者，连同执行者一并彻底抹杀。
黑棺这场湘西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务求夺取，而是一场试探。
得手，带走龙符；失手，把所有痕迹尽数埋入地底。
“全力快跑！”陈九咬牙低吼。
三人迸发极限速度，朝着甬道尽头那道天光裂口猛冲。
身后地脉轰鸣越来越厚重，山体开始低频震颤。岩壁裂痕不断扩张，碎石从穹顶簌簌坠落，砸地脆响接连不断。空气快速升温，硫磺刺鼻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地底岩浆即将冲破岩层。
跑在最后的王胖，在轰鸣夹缝里捕捉到一丝细微声响。
嘀……嘀……嘀……
冰冷规整的电子倒计时，一下下敲打在神经之上。
他咬紧牙关，双腿高速交替，泥水溅满裤腿，拼尽全力冲向出口。
裂缝外的天光越来越清晰，山谷的冷风灌入甬道，裹挟着草木潮湿气息。
陈九第一个冲出裂缝，回身一把攥住林砚手腕，借力将她拽出险境。
王胖最后挤出来，肩膀狠狠磕在岩壁，衣衫被碎石划开长口。落地瞬间顺势翻滚，顺着山坡向下急滑。
“卧倒！”
陈九的喊声炸响山谷。
三人齐齐扑倒在灌木丛，双手护头，死死贴紧地面。
下一秒，天地轰然炸开。
不是单次巨响，而是层层叠叠的连环爆破，万千惊雷在地底同时轰鸣。
声响穿透岩层、土壤、林木，震得鼓膜发麻，骨骼共振发抖。大地剧烈撕裂，山谷中央裂开巨缝，山石林木尽数被吞噬。半边山峰轰然塌陷，黑烟碎石喷涌，宛若火山喷发。
王胖死死扣住树根，身体不停颠簸。耳边满是崩塌巨响、树干断裂、乱石坠落的嘈杂轰鸣。灰黑色烟尘腾空而起，遮蔽日光，将整片山谷笼入昏暗。
许久过后，震动缓缓平息，烟尘慢慢飘散。
王胖抬起头，吐掉满口泥沙，望向原先溶洞的方位。
一切荡然无存。
半座山峰彻底塌毁，逃生裂口被万吨碎石彻底掩埋。溶洞、祭坛、机枪塔、卡捷琳娜，所有痕迹被彻底抹除。
若是晚十秒撤离，三人早已葬身地底。
陈九起身拍去尘土，嗓音沙哑依旧沉稳：“黑棺清扫小队很快抵达，立刻撤离。”
三人借着烟尘掩护，顺着预设路线，消失在山林深处。
临时据点设在三十公里外的废弃林场。
林砚坐在折叠桌前，十指飞速敲击键盘。降噪处理后，卡捷琳娜的声音清晰传出。
“B计划失败，监护者拿到龙符。请求现场清理，申请回收指令。”
林砚按下暂停，看向擦拭装备的陈九：“单向加密通讯，她只有上报权限，没有决策资格。”
陈九眼神锐利：“也就是说，清理指令并非她自主决定。”
“没错。”林砚调出后台数据，“王胖拿到龙符四十七秒后，同频段加密脉冲远程下达销毁命令。整场行动，全程被人实时监控。”
房间陷入沉默。
王胖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墨绿色龙符的鳞纹。
众人此刻全然明白：卡捷琳娜只是一枚执行棋子。她的上方，藏着暗处的掌控者。黑棺可以毫无顾忌牺牲一名精锐，只为抹掉行动失败的破绽。
“黑棺的势力架构，远比我们预估的更深。”陈九放下布条，走到电脑前，望着音频波形，“B计划、清理预案、回收机制，整套流程早已提前规划完备。”
“湘西之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试探。”林砚轻声点破。
陈九缓缓点头。
邙山一战暴露行踪，湘西本就是黑棺精心布下的陷阱。对方想要的从来不止龙符，更是摸清摸金传承者的能力、底牌与弱点。
如今，试探已然落幕。
他取出防水包裹里的湘西龙符。
表层灵光已然收敛，触感冰凉如玉，背面并非装饰鳞纹，而是细如发丝的刻痕图案，稍不留意，便会被错认成天然石纹。
凑近灯光细看，一幅古星图完整浮现。大小星点以细线串联，排布格局不属于现代天文，严格遵循华夏古星官分野体系。
“比对古星数据库。”陈九将龙符递给林砚。
林砚快速调取古籍星象图谱逐一匹配，十分钟后，神色凝重：
“星图对应的上古分野，是昆仑之墟。”
“啥墟？”王胖一脸茫然。
“上古昆仑神山，华夏龙脉祖源之地。”陈九低声解释，“并非如今的昆仑山脉，一处与世隔绝的隐秘秘境。”
林砚指着屏幕星线：“《山海经》记载，这里是地脉源头，整条华夏龙脉的起始原点。”
屋内再度安静。
陈九想起祖父《摸金秘录》的记载：七枚九幽龙符，分别镇压华夏七条主龙脉。
邙山第一枚，湘西第二枚，每一枚龙符背面，都刻着前往下一处节点的线索。
他立刻取出邙山所得的第一枚龙符，将两枚龙符背面相对靠拢。
两符边缘相触的瞬间，一丝微弱电流般的震颤顺着掌心蔓延。两张星图纹路严丝合缝拼接，零散星点连成一张完整的龙脉星网。
图谱中心，多层圆环圈定一处坐标，落在昆仑深处，一处没有任何现代地理标注的禁地。
陈九将两枚龙符平稳放在桌面，抬眼对上林砚与王胖的目光。灯火映在他眼底，燃起古老而坚定的锋芒。
“下一站，昆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