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还在发烫。
不是暖暖的感觉，是火辣辣的疼，像被烧红的针扎进耳朵。何涛没动，手一直按在耳钉上，手指都发白了。
前面十米远，楚云柔站着，一动不动。
她刚才说了句：“你不该来的。”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心跳，地面也跟着抖了一下。现在声音没了，空气却更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铮靠在墙边，满头是汗。他刚从那种压迫感里缓过来，脑袋还在嗡嗡响，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改装钳子，没松开。
“她……她刚才那一击，不是冲我来的吧？”
“她是冲所有人来的。”何涛低声说，“只是你扛不住。”
“废话，我又不像你，天天跟系统吵架，练出抗性了。”
何涛没回话。他盯着楚云柔的衣服下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布料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层发紫光的膜，像是虫子翅膀还没完全张开的样子。
“我靠。”秦铮也看到了，“她这身皮，是从哪买的？拼多多还是外星商城？”
话没说完，楚云柔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准。她的右手慢慢举起来，指尖朝天，像在做示范动作。随着手臂抬起，她背后的衣服开始掉落，不是撕破，是一片片剥落，像干泥巴掉下来。
底下露出了深灰色的硬壳。
那硬壳顺着肩膀往上长，两边鼓起，突然“咔”一声，一对翅膀弹了出来。
金属色，边缘带锯齿，展开有三米宽，轻轻一抖，空气就发出低沉的嗡鸣。
接着，她太阳穴的位置裂开，两根细长的触须钻出来，微微晃动。
最吓人的是她背后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影子，一人高，形状怪异：上下两排尖牙，中间一只大复眼，纹路像血画的，缓缓转动。
“这玩意儿放庙门口都能吓跑香客。”秦铮咽了口口水，“不会是虫族KTV的招牌吧？”
何涛没接话。他感觉耳钉变了——不烫了，开始震动，频率很高，像是系统在报警。可眼前什么都没弹出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沉默的时候，往往是因为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云柔已经变完了。她站在那里，翅膀微合，触须轻摆，不像人，像一座冰冷的雕像。
她看着何涛，嘴没动。
可一句话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
“清除入侵者。”
声音没有感情，不分男女，像机器播报完最后一句“感谢来电”。
紧接着，左右墙面“啪啪”裂开六个洞，像蛋壳被从里面啄破。八道黑影跳出来，落地时“咚”地一声，地面都震了。
虫族守卫。
上半身像人，肌肉发达，胸口有骨甲；下半身是虫腿，三对带刺的节肢扎在地上，走路时关节咔哒响。他们手里拿着弯刀，滴着黏液，复眼泛绿光，整齐地转向何涛这一队人。
“别愣着！”何涛猛地挥手，“散开！”
队伍立刻分开，两人一组贴墙后退。何涛一把拉倒秦铮，刚好躲过一刀——守卫扑上来，刀刃擦过他左臂，衣服破了，皮肤出血。
“嘶——轻点啊！我还指望这条胳膊领工资呢！”秦铮龇牙咧嘴，右手已经摸到干扰器开关。
何涛没理他。他背靠墙，眼睛扫着战场。守卫移动快，配合好，正把他们往死角逼。楚云柔始终站着，不动，连眼皮都没眨。
“她现在是指挥官，不是战士。”何涛心想，“暂时不会动手。”
但这不代表她没威胁。
每次有守卫受伤或倒下，她背后的图腾就会闪一下，颜色更深。第一个被何涛炸死的守卫倒下时，那图腾甚至跳了一下，像心跳。
“你还记得痛吗？”何涛看着楚云柔的脸，声音很低，“还是……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没指望回答。
他知道不会有回答。
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楚云柔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风吹纸页。
然后，她仰起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普通的声音，像是在脑子里炸开一颗炸弹。何涛耳钉瞬间发红，烫得快要融化。他立刻激活护盾，一层透明膜包住头部，才挡住冲击。
其他人没这么幸运。
两人当场跪倒，鼻孔流血，耳朵渗血丝。秦铮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骂着听不清的话。
守卫趁机进攻。
三个从左边扑向角落里的医疗兵；两个从中路冲来，刀砍向何涛脸；剩下三个堵住退路，腿钉在地上，形成包围圈。
何涛翻滚躲开，一脚踢中一个守卫膝盖。那是弱点，对方踉跄，他立刻按耳钉，精神力凝聚成锥，刺进对方复眼。
“噗”一声，绿色脑浆溅墙。
守卫抽搐两下，倒地。
但没用。倒下一个，马上补上一个。他们踩着尸体继续冲。
何涛边打边退，手臂又被划伤，血顺着手指滴。他看到秦铮终于站起来，干扰器启动，正对着一群守卫释放脉冲波。
“撑住！再顶三十秒！”秦铮吼。
“你当他们是Wi-Fi信号？”何涛翻白眼，“还能增强？”
“少废话！我这是新版‘断网宝’！”
脉冲波确实有用。前面几个守卫动作变慢，眼睛闪烁，像坏掉的摄像头。何涛抓住机会，连续两次闪现到侧面，双手按地，精神力让地面塌陷，三个守卫掉进去，被他用刀钉住。
可敌人太多。
六个还在打，阵型没乱。
楚云柔依旧站着。
翅膀微合，触须轻摆，像不会累的神像。
只有背后的图腾，在慢慢转。
每转一圈，空气就更沉一分。
何涛躲在拐角喘气，左臂火辣辣疼。他低头看，血浸透了半截袖子。秦铮拖着伤腿过来，右肩变形，应该是骨折了。
“她现在……还算人吗？”秦铮咬牙问。
“不算。”何涛擦掉脸上的血和汗，“但她还记得我们。”
“所以呢？”
“所以她故意让我们看见。”何涛看着远处的身影，“她在等我们认出她，然后崩溃。”
秦铮冷笑：“那她要失望了。我上周报销单被退三次的时候就已经崩过了。”
何涛没笑。
他看着楚云柔。
那个冬天会给他带热豆浆的女孩，那个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帮他说话的女孩，现在已经站在对面，披着虫壳，挂着杀人图腾，指挥怪物杀他。
可她没第一时间杀了他。
她让他看到了全过程。
她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她还愿意让他看见，那就说明，她还没彻底消失。
“别死了。”他对秦铮说，“我还没请你吃新宇宙的第一顿火锅。”
“那你得活到那天。”秦铮咧嘴一笑，举起干扰器，“现在，教这些虫子什么叫‘信号满格连不上’。”
下一秒，他按下按钮。
脉冲波扩散。
何涛深吸一口气，按紧耳钉，冲了出去。
通道中间，六名守卫还在围攻。
楚云柔站在原地，没动。
背后的图腾，像心跳一样，缓缓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