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南尼在这里已经待了半个月。
他的代号是“阿风”，人设是“在缅甸做玉石生意的离异中年男人”，温柔、多金、深情，且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凌晨两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必须坐在电脑前，保持高强度的聊天状态。如果当天没有“业绩”，也就是没有诱骗到受害者转账，晚饭就会变成一碗清水煮白菜，甚至是一顿毒打。
南尼学会了如何在挨打时保护要害，也学会了如何在镜头监控下伪装出“努力工作”的样子。
他面前的屏幕上，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已经彻底陷入了他编织的网中。
小雅，26岁，某二线城市的小学老师，父母离异，渴望家庭温暖。这是典型的“优质猎物”。
“阿风哥，今天学校里的孩子很不听话，我好累。” 小雅发来消息，附带一个哭泣的表情。
南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他心里却在计算着另一组数据：这个团伙每天的流水、坤哥与上线的联系频率、守卫换岗的时间差。
他回复道：“心疼你。别太累了，身体是自己的。等我这边的玉石出手，就回去看你。我给你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的外卖，大概半小时后到。”
这不是话术本上的内容。这是南尼自发的行为。
他知道，对于这种缺爱的女孩来说，物质上的小恩小惠远不如情绪价值的提供来得致命。他要让她依赖他，信任他，直到离不开他。
十分钟后，小雅回复：“收到了！阿风哥，你对我真好……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南尼看着屏幕，眼神冰冷如铁。
幸运？
不，这是厄运的开始。
就在这时，旁边的工位传来一阵骚动。
是那个之前被拖走的大学生。他回来了，但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左手的食指少了一截，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在渗血。
他机械地坐回椅子，打开电脑，开始打字。手指残缺，敲击键盘的动作笨拙而缓慢，每敲一下，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次。
没有人同情他。
周围的人早已麻木。在这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奢侈品，也是最快的催命符。
坤哥背着手走过，看到大学生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疼了，才知道要好好干活。记住，你们欠公司的‘路费’、‘住宿费’、‘培训费’，加起来已经五万了。不还完钱，谁也别想走。”
大学生低着头，眼泪滴在键盘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南尼收回目光，继续和小雅聊天。
“小雅，其实我最近遇到了一点困难。” 南尼敲下这行字，心跳微微加速。
这是“杀猪盘”的关键一步：制造危机，诱导投资。
“怎么了阿风哥？” 小雅立刻回复，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我有一批高品质的翡翠原石，本来谈好的买家突然违约了。资金链有点紧张。但我发现了一个内部投资机会，只要投入少量资金，一周内就能翻倍。我想带你一起赚点钱，改善我们的生活。”
南尼发送了一张伪造的投资平台截图。界面做得非常逼真，红色的上涨曲线触目惊心。
小雅犹豫了：“投资？我不懂这些……会不会有风险？”
南尼知道，这时候不能急。
“没关系，不懂可以学。我可以教你。而且，这是我自己的渠道，稳赚不赔。你可以先试水，投个五千块试试？就当是给我加油打气。”
五千块。
对于一个小学老师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又不至于让她倾家荡产去借贷。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门槛。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
南尼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此刻的小雅正在经历内心的挣扎。信任与恐惧在交战。
终于，消息弹了出来。
“好。我相信你。我把钱转给你。”
南尼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一刻，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沉重。
他成功地骗到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用最温柔的语言，递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谢谢你的信任。我会让你幸福的。”
发送。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在桌下悄悄按下了手机的一个隐蔽按键。
那是录音功能。
这段对话，连同之前的所有聊天记录，都被实时加密上传到了云端的一个隐秘服务器。
这是证据。
也是罪证。
就在这时，坤哥突然走了过来，站在南尼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聊得不错嘛，阿风。看来你是个可造之材。”坤哥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毛骨悚然，“今晚有个大客户要来视察。你准备一下，可能要换个‘身份’配合一下。”
南尼心中一凛。
大客户？
视察？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好的坤哥，俺一定好好表现。”
坤哥笑了笑，转身离开。
南尼低下头，看着屏幕上小雅发来的转账截图。
五千块。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这笔钱，他会还的。
用那些诈骗犯的血。
夜幕降临，园区里的灯光亮起，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南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