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第八十一章
他进门时,外头正起风。我迎上去,他先握了我的手。那掌心不热,像在风里走了很长的路。我把他让进内殿,屏退左右。殿里只剩灯,和他。他脱了外氅,往榻上一靠,却不急。他看着我,说:“今晚,谁也不见。你就在这。朕要同你说话。”我坐过去,把灯拨小。殿里半明半暗。他道:“你现在这点地,这点人,这点水,还不够。你可知,这后宫的根,早不在宫里。”我点头。他道:“你要内守。守的,不是这殿。是朕。是这帝国。是那些见不得光、又离不得的活路。”我道:“臣妾知道。所以臣妾可以狠。但不会在人前露。”他看着我,像在看一柄还裹着布的刀。他道:“你要记住,刀子不一定要见血。可若一定要,也不能让人顺着血,找回到你身上。这宫里,真正杀人不见血的,不是妃,是局。”我“嗯”一声。他说的,我都懂。底下的老狐狸,朝上的沈家,后宫的皇后、丽妃、德妃,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他们看人,看的是你下一步会踩在哪。我要赢,就不能只凭一口气。我得以水为形,以静为刃。可这水,也不是不能滚。只是滚的时候,要在最深最黑的地方。不能让人看见热气,只等他们自己掉进来,才发现皮肉已经烫熟。
他扯开我的衣带。不狠。像拆一封很旧的信。我由他。不是承宠,是认主。也是认命。我知道,他今夜来,不只是要我身子,是要我明白,我是他这帝国最里层的人。我越稳,他越敢在我面前累。我越狠,他越能在我身子里喘上一口。他进来时,我咬着他的肩,没出声。他在我里面,很深,像要把这几日的烦,都埋进我骨血里。我盘着他。这不是床笫,是结盟。我听见他的心跳,从很陡处,一下一下,砸进我身体。我环着他的腰,低低道:“陛下的路,臣妾替你走。暗处那些,臣妾也替你踩。就是死,也不会让一滴血,溅到你龙袍上。”他掐着我的胯,说:“不是让你死。是让你比他们都长。”我“啊”了一声,再没说出整句。那一下,他顶得极深。我像从井里被一下子提上来,满身都是水的声。这夜,我们做了两次。他比往日更用力。我也没求饶。我像一匹从南镇野地里跑出来的母马,不怕道远,只怕无人敢骑。他射进来时,我整个人都蜷了。不是痛。是满。满得我连脚趾都像浸在他的火里。我缩着,他仍留在我里面。他拨开我的发,说:“你越不喊,我越想要。”我笑,笑得像哭。这一夜,不,是这两世,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天快亮,他披衣起身。我给他系带。他道:“沈家那边,朕再晾一晾。你先别动。只让周太医把药线理清。德妃若接,就是她自己把路让出来了。丽妃肚子里的,怕不是龙种。你别近。”我点头。他走时,在我唇上极轻一贴。像给刀下了最后一层蜡。我站在殿门,看他的背影没入灰青的天色里。风还冷。我却不抖。我到底不是南镇的阿草了。我如今,是这宫里,一壶不响的水。该开的时候,不会烫我自己。只会烫那些,先把手伸进来的人。我要他们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像这夜里的风。你能觉着,却抓不住。这,才是真正的狠。也是我,能为他,守住这帝国的唯一法子。我回帐中。被里还热。像他还没走。我伸手,摸到那半块玉,和那只旧铜哨。我不吹。我把它们贴在小腹,由着那股子温,从命里一层层,往外渗。天亮了。宫里又会有人动。我不急。我今日,要再去看看那几垄萝卜。不是看菜。是看土。土,不会说话。可土,什么都知道。我的道,从土里生。也,在土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