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与张金对视了一眼。
有关灵根和修行的事,他们已经接触了一些,却还是第一次听谢临川把问题说得这样直白。
谢临川的手指继续向北移动。
“我亲自探查过,黑山里面有一处灵气汇聚之地。”
“拿下那里,谢家堡才算真正有了修仙根基。”
周鹤鸣的目光停在地图上。
灵气能够长年汇聚,下面多半藏着灵脉。
他刚冒出追问的念头,便迎上李二猴冷冷的目光。
李二猴站在堂柱旁边,右手离刀柄不过半尺。
周鹤鸣立即垂下眼皮。
这等隐秘,不是他一个奴籍供奉该问的。
张金盯着地图算了一阵。
修仙根基四个字,已经足够让他放弃劝阻。
银子花出去还能再赚。
灵脉若被别人占去,谢家堡有再多银子,也只能向那些修仙家族低头。
“老爷准备动多少人?”
“ 三千青壮。”
谢临川说道:“不强征,从各坊和屯田户中招募,按日计工,粮食照发,另给工钱。”
“冬麦刚播下,家中缺劳力的不要,独子、伤病和家里人口不足的,也不要。”
张金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迅速记下。
“黑山旧路狭窄,马车进不去。”
谢临川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入冬以前,不求整条路全部修成,先把最险的几段拓宽,该架木桥的架桥,该铺石的铺石,保证运粮车能到那处山谷。”
“ 山谷那片低地先挖排水沟,再填平积水最重的地方,第一批不需要修筑多好,只先把架子搭起来。”
“ 不过该有的必须要有,围墙、箭楼、粮仓和水井。”
这样安排,工期顿时缩短许多。
张金又问:“官府那边怎么交代? 三千人进山,再带上堡兵,动静瞒不住。”
“无需瞒。”
“明日以修整山路、开荒采木的名义向县衙备案,民夫有名册,工钱有账,堡兵以护路乡勇登记,分批进山。”
谢临川看向张金。
“公文你来拟,写好送给我。”
张金点了点头。
只要官面上的手续齐全,郡守即便听到消息,也抓不到现成的把柄。
“王大。”
“属下在!”
王大向前一步。
“堡中抽调一千名兵卒编入护路序列,但不能一次全拉出去。”
“你分成两队,每队五百人轮换,剩下的人留守谢家堡,随时增援。”
“入山的人配硬甲、硬弓和连弩,每日开工之前,先由斥候检查周边。”
谢临川的语气重了几分。
“修路慢几日无妨,民夫不能白白死在山里。”
王大抬起拳头,重重砸在胸口。
“老爷放心。”
“只要我还站着,山里的东西就碰不到工地。”
王大没有灵根,也不懂灵脉究竟有多珍贵。
可两千名民夫都是谢家堡的百姓。
其中不少人的孩子还在学堂里读书。
真让野兽拖走几个,他没脸回来见那些妇孺。
“李二猴。”
靠在堂柱旁的身影向前走了半步。
“在。”
“你带二十名斥候,先行进山。”
谢临川的视线落在周鹤鸣身上。
“周供奉随行。”
周鹤鸣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成为武堂供奉,最多是教人练武,没想到第一件差事便是进入黑山。
“你们不必深入灵地,只探查山谷外围三十里。”
谢临川继续交代:“遇到普通野兽,由斥候处理,发现妖兽,不许擅自追击。”
“周鹤鸣负责断后,能拖住便拖,拖不住就发响箭,带人撤回通知我。”
周鹤鸣听到“不许追击”,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
谢临川要用他,却没有让他白白送死。
“小老儿领命。”
“赵强。”
一直低头盯着地图的赵强立即抬头。
“属下在。”
“工坊分出两座炉,打造开山用的镐头、大锤、铁钎和锯子。”
“甲胄不能停,但次序可以往后压半个月。”
赵强掰着手指算了算炉火和铁料。
“两千人同时开工,镐头至少要三百把,铁钎也不能少于两百根。”
他一谈起打铁,原本的拘谨便淡了许多。
“木柄让木工作坊来做,工坊只打铁头,这样十日之内能凑出第一批。”
“可以。”
谢临川说道:“工具先发给开路的人,后续边用边补。”
任务分派完毕,张金仍站在原地拨弄算盘珠。
噼啪声在堂中响了许久。
他把最后一枚珠子推上去,脸上的肉跟着抖了一下。
“老爷,单是两千人的口粮和工钱,每月便要一千多两。”
“再算木料、石料、铁器、牲口损耗和营寨,第一批至少要投进去五千两。”
王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又不是花你的银子,你捂什么胸口?”
张金瞪了回去。
“库里的银子长腿跑来的?”
“今年新户多收了近一倍,粮仓每日出多少粮,你算过吗?五千两只是眼下,路修到一半再遇上大雪,来年还得继续往里砸。”
王大被问住,干脆不再和他争账。
“我不管这些。”
“老爷让我守住工地,我就守住,少喝几顿酒也饿不死人。”
张金冷哼一声。
“你去年一共就在外面喝过三顿,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赵强低着头,嘴角动了动,又赶紧忍住。
谢临川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堂中重新安静。
“该省的地方可以省,民夫的口粮和工钱不能动。”
“木料就近取用,石料先采山中裸石,每一笔账都要记明白,谁敢从开山的钱粮里伸手,查实后直接按军法处置。”
张金合上册子。
“属下会在工地另设一本账,每五日核验一次。”
“运粮、发工钱、领工具分开记,免得有人上下其手。”
事情一项项定下。
张天恒站在旁边,没有主动请命。
恢复总教头是谢临川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武堂里还有上千名兵卒要训练,王大等人也在为冲击先天打熬筋骨,守住武堂,便是他眼下最该做的事。
议事接近尾声,李二猴忽然开口。
“老爷,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堂中几人却同时看了过去。
李二猴平日很少在议事时插话。
一旦开口,多半不会是小事。
“前几日,我带人去黑山外围探路,山里过于安静。”
谢临川问道:“有多安静?”
“谷外附近没有鸟叫,水边也看不到小兽留下的痕迹。”
“往年这个时候,那一带至少有两群狼活动,这次走了二十多里,只发现几堆已经发白的狼粪。”
李二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粗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足迹,旁边还标了尺寸。
“谷外北面十里有一处水源。”
“我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谢临川低头看去。
足迹接近两尺长,前端没有清晰的爪痕,压入泥中的深度却超过三寸。
“只有一枚?”
“三枚。”
李二猴说道:“另外两枚踩在石滩上,轮廓不全,它往北边去了,我没让人继续追。”
周鹤鸣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讨好淡了不少。
“这分量不轻。”
“寻常熊罴踩不出这么深的脚印,若不是体形极大的猛兽,便是已经炼化过血肉的妖物。”
王大握紧刀柄。
“会不会冲着工地来?”
“暂时说不准。”
李二猴收回粗纸。
“但谷外附近的野兽很可能是被它赶走的。”
谢临川看了那幅足迹片刻,将粗纸压在地图旁边。
“修路计划不变。”
“李二猴,明日天亮前出发,先查水源,再沿它离开的方向追五里。”
“五里之内没有结果,立即返回,不许贪功。”
“周鹤鸣跟紧斥候。若遇上那东西,先保住人,再判断能不能交手。”
李二猴点头。
“是。”
周鹤鸣也拱了拱手。
“遵命。”
“散会。”
几人陆续退出议事堂。
谢临川独自留在地图前。
天衍玺在识海中转动,积存的人气沿着玺身道纹徐徐流过。
他拿起朱笔,在谷尾北面的水源处画了一个圈。
万事俱备,谢家堡的这盘棋,终于要落下关键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