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没能送来暖意,反倒让殿内地金砖透着一股浸骨的寒凉。
三位持钥大臣奉旨踏入御书房时,殿内烛火尚未燃尽。摇曳光影把三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活像三根被丝线操控的傀儡。
萧景珩端坐御案之后,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桌面。沉闷声响在死寂大殿回荡,一下下,敲在每人心口。
姜离静立侧边阴影里,玄色披风垂落地面,敛去周身所有气息,只留一双深邃眼眸,不动声色扫视垂首的三人。
“先帝托孤,将玉玺交由三位爱卿共管。今日朕只想核对印泥损耗。”
萧景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按祖制,需持钥之人亲手启盒,亲手感受玉质润燥。”
王侍卫捧着紫檀锦盒上前,缓缓开盖。
羊脂玉玺静静卧在锦缎之中,盒口一圈暗红封蜡完好如初。
规矩很简单:三人依次伸手触碰盒沿,自证清白。
左边两位大臣虽心底迟疑,依旧依步上前,指尖轻触木盒边缘,全程坦然,毫无异样。
轮到王太傅,脚步骤然顿住。
老臣脊背微驼,双手死死拢在宽大袖袍内,迟迟不肯伸出。
“陛下恕罪。”他嗓音发颤,像喉间卡了浓痰,“老臣近来染上风疾,右手肿胀不堪,唯恐碰脏御物。”
姜离视线瞬间锁死他右侧袖口。
那块布料下坠得格外滞重,要么袖中藏了物件,要么掌心死死攥拳,不敢松开分毫。
她看得清楚,王太傅说话时,身子下意识左倾,刻意将右臂远离身前,连呼吸都刻意避开右方,仿佛那只手沾了致命剧毒。
“风疾?”萧景珩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假意关怀,“太傅为国操劳,朕怎会舍不得太医?王侍卫,传太医令即刻入殿。”
王太傅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要后退,身后早已悄无声息站满禁军,退路彻底封死。
太医令携药箱匆匆赶来,跪拜在地。
在萧景珩冰冷目光逼迫下,王太傅万般无奈,慢慢抽出藏在袖中的右手。
袖口挽起,哪里有半点风疾浮肿。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刺目的暗红灼伤,皮肤焦黑溃烂,边缘泛着诡异青紫。这是长期浸泡封蜡溶解药剂,才会留下的永久印记。
御书房瞬间死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这,就是太傅口中的风疾?”萧景珩放下朱笔,笔杆砸在案面,脆响刺耳,“看来太傅府中的汤药,药力比太医院还要猛烈。”
王太傅双腿一软,重重瘫跪在地,嘴唇不停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景珩懒得再多看一眼,挥手令侍卫将人带去偏殿软禁看管。
“彻查府邸。”
一字落下,干脆利落。
王侍卫领命疾步离去,行动迅疾。
半个时辰过后,他重返书房,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羊皮纸。
这是在王太傅书房暗格搜出的密道总图,纹路蜿蜒曲折,最终落点直指大雍祖庙,和昨夜叛军撤离路线完美重合。
姜离接过图纸,指尖摩挲粗糙纸面,细微刺痛顺着指腹传来。
她一言不发,将图纸平铺在御案,和宫城总图两两重叠。
两道线路在祖庙地界牢牢交汇,如同吸血水蛭,死死咬在大雍王朝命脉之上。
萧景珩走到她身侧,目光望向图纸尽头祖庙的阴影地带,眸色浓如墨汁。
窗外长风不止,烛火再度晃动,两人的影子落在密道图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踏入那片暗藏玄机的黑暗。
姜离折好图纸,纸页对齐的轻响在静殿格外清晰。她抬眼看向萧景珩,轻声开口:
“祖庙积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厚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