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凝起的光狠狠撞向金色墙面,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掀起。
反倒像一滴清水砸在烧红铁板上,刹那间蒸发殆尽。
周遭飘来电流杂音般的嗤笑,无数玻璃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愚昧的碳基生命,妄图以微薄能量,撼动既定规则。”
话音落下,纯白墙壁合拢速度陡然翻倍。
方才尚且勉强容身的空间,瞬间逼仄到让意识体开始扭曲。
碾碎般的痛楚不侵肉身,直刺灵魂深处,万千细针扎透神经,逼迫她俯首认输。
江稚鱼闷哼一声,意识体外围泛起紊乱波纹,原本清晰的轮廓渐渐模糊。
硬碰硬,行不通。
她立刻收回手掌,指尖残留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在这片代码构筑的绝对领域里,一切能量型攻击,都会被规则同化、吞噬。
此地是幕后“神”的主场,对方本身就是规则。以规则对抗规则,等同于自寻死路。
可转念一想,这片天地全是既定秩序,唯独她与裴烬,是唯一的变数。
江稚鱼猛地转头,穿过不断收窄的空隙,死死盯住中央那盏即将熄灭的意识光火。
对方要清除异常数据,就必须同时锁定两人的意识坐标。
只要她放弃强攻墙体,转而靠近裴烬,系统逻辑会出现短暂卡顿迟疑。
这是一场以命为赌注的博弈。
她不再抗衡墙壁的推力,任由巨力推着自己冲向空间中心。
意识体被挤压至濒临崩解,她借着这股挤压力,将所有精神力拧成一缕细若发丝的长线,探向金色囚笼里的光火。
三米、两米、一米。
白墙已然贴上她的后背,冰冷寒意浸透意识,死亡的压迫感层层包裹。
冰冷电子音终于察觉到她的目的,语调第一次出现波动:
“警告!禁止接触异常数据源!”
晚了。
指尖触碰到光火的一瞬,死寂的微光骤然回暖。
不是灼烧的热浪,是久违、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江稚鱼的意识顺着这缕温暖涌入,原本零散漂泊的记忆残片,如湖面被石子激荡,层层漾开。
冰冷实验室、血色厮杀尽数褪去。
喧闹夜市凭空浮现,霓虹彩灯在纯白空间里绽放斑斓;摩天轮转动的咯吱声盖过系统警报;街角糖画的甜香,压过了挥之不去的金属焦糊味。
只属于二人、鲜活且带着烟火瑕疵的共同记忆,以裴烬的意识本源为圆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格式化的程序代码,是规则永远无法定义的——人心与情感。
金色牢笼在斑斓记忆的冲击下,发出不堪负重的脆响。
严丝合缝的代码链条被硬生生撑开,代表秩序的金色纹路染上烟火色彩,接连扭曲、崩断。
向内挤压的白墙被骤然扩张的力量死死抵住,摩擦声响刺耳至极,合拢之势当场停滞。
这片纯白天地,第一次多出白与金以外的色彩。
糖画的暖黄、霓虹的紫红、裴烬眼底深藏的墨色,铺满周遭。
那道高傲的电子音彻底失去从容,声音卡顿失真,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可能!非结构化情感数据,怎会构筑稳定领域?”
江稚鱼立身于记忆撑开的安全地带,脚下纯白地面被温情色彩侵染,晕开一片温暖阴影。
她望着暂时瘫痪的牢笼,感受着裴烬心底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识悸动。
她找到了最锋利的武器。
规则可以禁锢行动,锁不住回忆。
人之真情,便是击碎神明规则最好的利刃。
墙壁仍在尝试再度合拢,可每靠近一寸,记忆碎片便如藤蔓疯长一寸,死死将冰冷秩序隔绝在外。
江稚鱼抬手,掌心不再凝聚攻击能量,轻轻托举起这团记忆之火。
火焰跃动,让她近乎透明的意识体,再度凝实稳固。
她望向疯狂闪烁、拼命修补漏洞的金色数据流,唇角浅扬。
你倚仗规则横行,那我便用你永远无法掌控的人性混乱,撑破这片囚笼世界。
她不再等对方修复防御,主动迈步向前,掌中火势暴涨,将整片白墙尽数染上人间色彩。
电子音带上了藏不住的慌乱:“立刻停下!你会承担无法挽回的后果!”
江稚鱼脚步未停,径直踏入翻涌紊乱的金色数据流之中。
“后果我一力承担。但这场游戏的话语权,从现在起,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