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顺着光脚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苏晚睁开眼，入目不是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条陌生的走廊。大理石地面泛着幽光，廊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空气里有昂贵家具的木香，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空旷。
豪宅。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就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弱，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妈妈……妈妈……"
苏晚的心猛地一缩，循着声音跑过去。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男孩。三四岁的样子，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发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他贴在门缝边，哭得只剩气音，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得不像话。
苏晚蹲下去，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烫得她指尖一缩。这烧法，起码三十九度往上。
她抬头看那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隐约有压抑的啜泣声传出来——里面有人，却没有人开门。
"里面的人！"她用力拍门，"你孩子烧成这样，快开门！"
没人应。啜泣声甚至压得更低，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她又奔向另一扇房门——锁着。再往佣人房那边跑，一个穿制服的佣人探出头来，看见地上烧得滚烫的孩子，脸色变了一变，还是缩回去，关上了门。
没有人管他。
苏晚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清冷平直，像宣读文件：
【反派洗白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苏晚，20岁，临江大学大二在读。目标人物：沈煜，23岁，黑化值95，濒临灭世。】
【当前载入目标童年记忆场景一：高烧走廊。目标年龄：3岁。】
【任务：保护目标幼年体，以陪伴降低黑化值。既定悲剧的结局不可改写，干预无效；禁止主动攻击。主线完成奖励：现金一千万。】
苏晚：……
她只是睡了个觉啊。九点半上床，睡前还在跟林悦吐槽明天的英语听写，怎么一睁眼就跑进陌生豪宅，还被通知要"拯救一个要灭世的反派"？
"系统，你是不是绑错人了？"她在心里小声问，"我就是个普通女大学生，八百米要跑四分半——"
【提示：主线任务全部完成后，奖励现金一千万。】
"——你早说啊。"苏晚把后半句吐槽咽回去，语气都变了，"这个任务，我接了。"
【宿主已确认接受任务。】
一千万。她爸妈两个人加一起，一个月挣两万。一千万，够她们家不吃不喝挣……她心算到一半，放弃了。总之是好多年，好多年。
苏晚蹲下身，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肩膀："小朋友？"
他没反应，只有细弱的、滚烫的呼吸。
她又碰了碰他。他猛地一抖，像受惊的小兽，抬起烧得通红的脸看她。那眼神很空，空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他看了她很久，嘴唇翕动，最后用气音喊了一句：
"……姐姐？"
苏晚心口猛地一软，紧接着泛上来一股酸。
"嗯，姐姐在。"她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他轻得不像话。三岁，本该是肉嘟嘟、沉甸甸的年纪，可怀里这个瘦得能摸到骨头，像抱着一团棉絮。睡衣是单的，脚是凉的，整个人却烧得滚烫——一半冰，一半火，全烙在她心口。
她看了一眼那扇始终紧闭的门。门内，啜泣声还在，断断续续的。
苏晚没有再敲门。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他整个裹住，裹得严严实实，赤脚冲向大门。
走廊很长。大理石地面冰凉刺骨，每一步都冻得她脚底板发麻。她跑得自己都在抖，怀里的他却渐渐安静下来，小小的手攥住她的衣领，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姐姐……"他迷迷糊糊地呢喃，"别走……"
"不走。"苏晚说，"姐姐带你去医院。"
大门被她一脚踹开，夜风卷着冷气灌进来。她抱着他冲进夜色，路很远，她跑到肺都快炸了，可怀里那团滚烫的小小温度，让她一步都不敢停。
医院。挂号，急诊，量体温——39.8℃。
医生脸色凝重："再晚一点，烧成肺炎都是轻的。"
护士扎针时，他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手在空中乱抓，抓到苏晚的手指，就再也不放。苏晚守在床边，任他攥着，一整夜没有松手。
退烧药慢慢起效，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眉头却还蹙着，像在梦里也没有安全感。苏晚看着那张小小的、瘦削的脸，眼眶忽然发酸。
三岁的孩子，高烧近四十度，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哭了一整夜。
没有妈妈开门，没有爸爸回家，没有一个大人管他。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湿发，低声说："你以后，会很好的。"
病床的白灯很亮，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
而在病房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很瘦，黑色衬衫，整个人像从墨水里捞出来的。他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孩子，看着守在床边、攥着孩子手指的女人，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那是二十三岁的沈煜。
他记得这个夜。高烧，冰冷的地板，赤脚，紧闭的房门，无人回应的哭声——他人生第一道心魔。
可这一次，记忆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把他抱起来，带出了那片冰冷。
沈煜往前迈了一步，想走近些，看清她的脸。可他的脚落下去，却踩在虚影上，整个人从她身上穿透而过。他碰不到这个梦里的任何东西，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她是谁？
为什么会在他的记忆里？
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一段。
沈煜盯着那道纤瘦的背影，指尖蜷了又松。他太想看清她了，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去，梦境在这一刻剧烈摇晃，像水面起了涟漪，所有画面开始褪色、模糊。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凌晨四点十七分。临江市的天还是墨蓝色，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睡得正沉。沈煜仰面躺在大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他盯着天花板，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那个女人是幻觉吗？
他闭了闭眼。
孤独催生的幻象、创伤应激的自我补偿，他学的心理学，足够支撑一百种合理的解释。
可他骗不了自己。
沈煜坐起身，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这个动作让他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他重新躺进黑暗里，闭上眼睛。
同一时刻，临江大学女生宿舍。
【任务完成，结算中。】
【目标黑化值：95→94。削减量：1，未达显著阈值。】
【奖励：自由属性点×1（宿主可自由分配）、现金1万元（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苏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发了三秒呆，才想起昨晚那场离谱的梦。她动了动手指——掌心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像真的攥了一整夜什么东西。
"……那个小男孩。"她喃喃，"他真的是那个要灭世的反派？"
【目标沈煜，3岁童年记忆，真实度100%。宿主昨晚，救了他一命。】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双烧得通红、空荡荡的眼睛，想起那声气音般的"姐姐"，想起他攥着她衣领的小手，那么用力，像攥着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才降1点？"她轻声说，"95点的黑化值，一晚1点，我得救他多久？"
【宿主可以随时放弃，系统将解绑，另寻他人。】
"——别。"苏晚飞快地打断，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说，"我可以的。"
她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银行短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您尾号3521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元。】
苏晚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块。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一千五。
"系统……"她咽了咽口水，"这钱，真是我的？"
【已发放至宿主账户，来源已做合法化处理，宿主可放心使用。】
苏晚沉默三秒，果断在系统面板上一点，把那点自由属性点，加在了智力上。
管他呢，先把英语考过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