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用一节英语课,确认了系统没有骗她。
她盯着单词表,就是昨晚翻过几页的那张。
以前背三遍都记不住的单词,她只看了一遍,就清清楚楚地浮在脑子里。
她合上书,默写,全对;再翻一页,再看一遍,再默,还是全对。
"苏晚!"同桌林悦凑过来,狐疑地打量她,"你昨晚是不是偷偷熬夜背单词了?"
"……没有。"苏晚握着笔,指尖有点抖,"就是……突然开窍了。"
林悦不信,抢过她的听写本翻来覆去地看,看完更不信了:"你以前那个拼写,错得跟外星文似的,今天怎么全对?你是不是换脑子了?"
苏晚干笑两声,心里却在打鼓。
智力+1。昨晚系统说的那个"属性奖励",竟然是真的。
一上午,她都有点魂不守舍。课间,陆辞来送奶茶,隔着走廊冲她笑:"周末去看电影?新上的那部,你不是念叨好久了。"
苏晚点头应了,又莫名心虚地移开目光。
陆辞是她青梅竹马,两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高中时他表白,她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就答应了。
可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小男孩攥着她衣领的手,和那句气音般的"姐姐"。
她觉得自己有点荒唐。
下午的课,苏晚听不进去,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圆圈,又画了个小圆圈,然后圈出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形。她盯着看了两秒,飞快地划掉。
傍晚,她趴在宿舍桌上,问系统:"今晚……还会入梦吗?"
【每日夜间自动触发。】
"……哦。"她顿了顿,"那个沈煜,他小时候,一直是这样吗?"
【目标童年记忆共九大场景,昨晚仅为第一个。】
九大场景。
苏晚想起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胸口发堵,没有再问。
夜幕降临时,她早早洗漱,爬上了床。林悦在下铺喊她:"这么早睡?不像你啊。"她说:"困了。"然后闭上眼睛,等着那阵熟悉的、往下坠的感觉。
她没等太久。
雨声先响起来的。滂沱的、砸在屋顶上的暴雨声,混着滚雷,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天劈开。
苏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地下室的门口。门虚掩着,锈迹斑斑,门内一片漆黑,只有雷光闪过时,才隐约照出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影子。
她推开门,走进去。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霉味,墙角漏雨,一小洼水渍正沿着墙根蔓延。
闪电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个小男孩,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嘴唇冻得青紫,却一声不吭。
"……小煜?"苏晚蹲下去,声音放得很轻。
他抬起眼,看见她,愣住了。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是疑惑,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消失。
"姐姐……"他小声喊,"你是真的吗?"
苏晚的心揪了一下。她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真的。姐姐来找你了。"
他迟疑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冻僵的小手放进她掌心。
那手冰得没有一丝活气,苏晚双手包住它,搓了搓,呵了一口热气。
"冷不冷?"她问。
他点头,又摇头,最后小声说:"他们把我锁进来的……说我不听话。"
苏晚没问"他们"是谁,她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扇漏风的窗。
窗棂缺了一块,暴雨正顺着缺口往里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后背。
她站起来,脱下外套,踮着脚,把那扇窗堵了个严严实实。雨水打在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屋里终于不再有冷风灌进来。
她又蹲回去,挨着他坐下,用身体挡住另一处漏风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靠在她胳膊上,轻声说:"好。"
"从前有个小孩……"苏晚编得磕磕绊绊,"他特别厉害,后来长大了,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那有人陪他吗?"他问。
苏晚怔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仰起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亮光,像黑夜里的萤火。
"有。"她说,"以后会有的。"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站了一个人。
二十三岁的沈煜站在墙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第二夜,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女人,把他童年的伤疤翻出来,像展示一件战利品。
他本该警惕的。他学了这么多年心理学,太清楚"温柔"可以是多精密的陷阱——先予温暖,再予伤害,比直接的恶意致命一百倍。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继母的温柔,父亲的朋友,每一个都说"为你好",每一个都把他踩进泥里。
可这个女人,她堵不严那扇窗,编的故事漏洞百出,抱着膝盖坐在一个四岁孩子身边,笨拙得像个笑话。
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沈煜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必须看清她。
从昨晚到现在,那个背影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像一个解不开的谜。他太想看清她的脸了,只要一眼,他就能判断,这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蹲在角落里的身影。
她背对着他,侧脸的轮廓在雷光中一闪而过,他捕捉到一截苍白的下颌,和一小片纤瘦的肩线。
还差一点。再近一点,他就能看清——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女人忽然僵住了。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潮湿的阴影。
什么也没有。
可她的后背却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锁在她身上,她看不见它,摸不着它,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就在那里。
梦境在这一刻剧烈崩塌。
墙壁裂开,雨声失真,整个世界像被揉皱的纸,一寸寸碎裂、剥落。苏晚只来得及看见小沈煜惊恐的脸,和他伸向她的、小小的手——
"姐姐!"
她被猛地弹了出来。
凌晨三点。宿舍一片漆黑,林悦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苏晚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可耳边还响着那声"姐姐",还有他伸向她的小手。还有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直到现在,她的后背还残留着那种被灼烧的感觉。
【任务判定:未完成。无属性奖励。明晚将重复进入同一场景。】
【中断原因:目标注视干扰,导致梦境不稳定。】
苏晚:"……什么?"
她足足愣了五秒,然后炸了:"他在梦里盯着我看,把梦看塌了,这还怪我?!"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保持冷静。目标长期处于高度警惕状态,被注视可致梦境不稳定。该情况超出系统预判。】
"什么叫没预料到?"苏晚咬牙,"他都看了我两晚了!第一晚他就站在门口看!"
【第一晚目标注视强度较低,未触发不稳定。第二晚注视强度显著提升,已超出梦境承受阈值。】
苏晚抱着枕头,气到发笑:"所以我还得求他别看我?我怎么求?在梦里跟他商量吗?"
系统静默数秒:【建议:下次入梦,避免与目标对视。】
苏晚:"……"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摔回枕头里,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那道看不见的视线还压在她后背上,挥之不去。
她想起那种被死死锁住的感觉,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她莫名有点发毛。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
沈煜也醒了。
他坐起身,抬手按着眉心,胸口还残留着梦境崩塌时的失重感。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把两夜的梦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夜,高烧走廊。她抱走了三岁的他。
第二夜,地下室。她堵住了漏风的窗,挨着四岁的他坐了一整夜。
同一个女人,连续两夜,出现在他的梦里。不是偶然。
沈煜睁开眼,眼底的光晦暗不明。他摸过手机,备忘录里敲了敲屏幕,打出一行字:
【连续两夜出现。目的不明。身份不明。存在方式不明。】
他顿了顿,写下最后一行:
【明晚,换个策略。】
窗外,雨还在下。
他放下手机,躺回黑暗里,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他极轻地、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像自言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