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二天醒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两晚的梦境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第一夜：高烧走廊，三岁，送医，成功。

第二夜：地下室，四岁，暴雨，失败，他在看我。

她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上午没课，她趴在图书馆补觉，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昨晚的事。系统说得对，她没法阻止他看自己，那她只能……尽量不跟他对视。可他在暗处，她在明处，她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躲？

下午，她照例去操场跑步。陆辞在跑道边等她，手里拎着两瓶水："跑完去吃饭？"

苏晚点点头，开始热身。她没太在意，八百米，她一贯的水平，跑完得扶着膝盖喘五分钟。

可今天不一样。

她跑完八百米，脸不红，气不喘，步伐稳得像散步。她愣在跑道上，又跑了一圈——还是轻松。再跑一圈——还是轻松。

体育老师都多看了她两眼："苏晚，今天状态不错啊？"

苏晚："……嗯，昨晚睡得早。"

她说着，心里却翻江倒海。昨天是脑子，今天是身体……系统给的奖励，真的在一点一点改变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有点恍惚——那她昨晚抱着他跑过一条街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八百米要跑四分半的苏晚了？

傍晚，她坐在宿舍窗边，看着天边一点点暗下去，忽然有点期待夜晚。

她知道自己不该期待。那只是一场梦，任务罢了。可她又骗不了自己——她确实想再见见那个小男孩。想确认他今晚有没有被好好对待，想再听他喊一声"姐姐"。

晚上十点，她爬上床。

闭眼之前，她在心里默念：今晚不能看他，不能跟他说话，不能让他发现我在躲他——就当他不存在。

【场景载入中。目标年龄：4岁。场景：黑暗地下室。】

雨还在下。

还是那间地下室，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的身影。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雨发呆——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姐姐！"他小声喊，带着一点雀跃，"你来了！"

苏晚心里一软，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嗯，姐姐来了。"她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昨晚堵窗的外套还挂在那里，湿透了，雨还在往里溅。她摸了摸他后背，果然，又湿了一片。

"你先等姐姐一下。"她起身，在屋里翻找起来。墙角有一块破木板，她拖过来，掂了掂，够不着窗口；她又搬了个歪歪扭扭的旧木凳，踩上去，把木板卡进窗棂——还是漏，但比昨晚好多了。

小沈煜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好厉害。"

"那当然。"苏晚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姐姐可是要拯救世界的人。"

他听不懂，但很给面子地鼓掌。苏晚被逗笑了，蹲回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呵气。这次她学聪明了，提前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他的脚——他的鞋早就湿透了，小小的脚趾冻得通红。

"还冷吗？"

他摇头，想了想，又点头，然后小声说："姐姐，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苏晚张了张嘴，那句"不能"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最后只能说："今晚，姐姐一直陪着你。"

他高兴得眼睛都弯起来，靠进她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角落里，阴影中，二十三岁的沈煜垂着眼，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今晚没有靠近，没有去看她的脸。他记着昨晚的教训：一看她，梦就会碎。所以他只是站在阴影里，隔着半间地下室的距离，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看她笨拙地搬木板，看她脱外套裹住孩子的脚，看她握着他的手呵气，看她编着漏洞百出的故事哄他睡觉——

她没有撬开那扇门。她没有做任何"聪明"的事。她只是坐在这里，陪着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四岁孩子，陪了一整夜。

沈煜忽然想不起，上一次有人这样陪着他，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两岁那年，母亲还没有哭红眼睛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记忆模糊的婴儿时期。总之，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这种事——不图他什么，只是单纯地，陪着他。

他本该觉得荒谬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他的梦里，对他的童年献上这种毫无目的的温柔——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可她说："姐姐可是要拯救世界的人。"

她说："今晚，姐姐一直陪着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轻，那么软，像怕惊碎什么。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裂开，像冰面下的河。

后半夜，小沈煜睡着了。苏晚把他放平，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自己靠着墙，睁着眼睛守夜。她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夜里惊醒的雏鸟。

阴影里，沈煜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如果她真的存在，如果他能在现实里遇见她，他一定要站在她面前，看清她的脸。

他一定要知道，她是谁。

晨光从漏风的窗缝里挤进来时，梦境开始褪色。小沈煜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先笑了，然后才小声问："姐姐，你明天还会来吗？"

苏晚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会。"

然后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阴影里，那个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一路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晨光里。他把那道背影，记进了脑子里。

【任务完成，结算中。】

【目标黑化值：94→93。削减量：1，未达显著阈值。】

【奖励：自由属性点×1（宿主可自由分配）、现金1万元（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苏晚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的。

她躺在床上，浑身暖洋洋的，像泡了一整夜温泉——明明昨夜在梦里淋了半宿的雨，可醒来，通体舒畅，四肢轻快得不可思议。她试着握了握拳，又松开，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变结实了一点？

系统面板上还挂着一笔未分配的自由属性点。她想了想，点在了体质上——昨晚淋了半宿的雨，还是身体结实点好。加点完成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淌过，她舒服得眯了眯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没看出什么区别，倒是下铺的林悦正在对着镜子涂防晒霜，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体育课测八百，你可别又跑最后啊。"

苏晚："……我尽量。"

体育课的八百米，苏晚跑完了。

准确地说，是她用散步一般的速度，跑完了全程，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余力在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身后——一大半同学还在第二圈挣扎。

体育老师拿着秒表，表情复杂："苏晚，你以前……不是这个水平吧？"

苏晚："……嗯，最近开始晨跑了。"

林悦追上来，扶着膝盖喘得像条狗，一脸见鬼地看着她："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你该不会是……偷偷吃了什么吧？"

苏晚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有。"

她当然知道原因——体质+1。系统奖励正在她身上兑现，昨天是脑子，今天是身体。她忽然有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把九大场景全部走完，她会变成什么样。

傍晚，她窝在宿舍里刷手机，林悦在跟赵晴、孙晓聊周末去哪玩。苏晚听着，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划着划着，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临江大学知名校友、新锐金融企业家沈煜，近期返校开展主题演讲。】

配图是一张演讲海报，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清冷，下颌线凌厉，目光隔着屏幕看过来，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审视。

苏晚的指尖顿住了。

她盯着照片上那张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沈煜。系统面板上，目标人物那一栏，写的也是这两个字。二十三岁。她想起那个在梦里蜷在走廊里哭到沙哑的男孩，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天之骄子，跟他联系起来。

……重名吧。一定是重名。

"苏晚？"林悦凑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苏晚锁了手机，"……一个演讲，跟我们没关系。"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色的明暗。沈煜站在墙边，面前贴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背影——纤瘦，单薄，微微侧着身，像在护着什么。笔触算不上好，有些线条甚至带着犹豫的顿挫，但一笔一划，都精准得过分，像描摹过无数遍。

他伸手，指尖隔着纸张，轻轻描过画上人的轮廓，从肩线，到腰线，再到那截垂落的衣角。

声音低哑，像自言自语：

"你最好……是真实存在的。"

他放下手，目光移向书桌。桌面上摊着一份行程表，临江大学，金融主题演讲——他很早以前就定下的行程，本打算推掉的。

他拿起笔，在那一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