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白天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上英语课的时候，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抱着猫的男孩——她救下了那只猫，他开心成那个样子。可系统告诉她，任务失败了。
"改写，救不了他。陪伴，才可以。"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她忍不住小声问系统："'陪他度过'……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看着他难过吗？"
【解析：不是旁观。是陪伴。】
苏晚怔了一下。
【数据说明：目标九岁那年，抱着猫的尸体在阁楼坐了一整夜，没有人问他一句"你还好吗"。他需要的不是一只活着的猫，而是一个在猫死了之后，依然愿意坐在他身边的人。】
苏晚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
"……我知道了。"
晚上，她爬上床，闭上眼。
【场景载入中。目标记忆场景五：橘猫之死（重进）。目标年龄：9岁。】
【本次载入点：事件结束后。】
【任务目标：陪他度过。】
这一次，苏晚站在阁楼的门口。
午后的光从斜窗漏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静静浮动。角落里铺着那块旧毯子，毯子上，蜷着一团小小的橘色毛球——一动不动。
九岁的沈煜跪在它旁边，低着头，背对着她。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就那样跪着，像一尊小小的、凝固了的雕像。
苏晚的脚像灌了铅。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来。她看见他怀里那只小小的橘色毛球——眼睛闭着，身体已经凉了。它的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毛上还沾着一点暗红。
苏晚的喉咙发紧，紧得几乎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小煜。"
他没有回头。他抱着那只猫，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姐姐，他们说……是我杀的。"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她的声音很稳，"不是你。"
"可是爸爸说……"
"他错了。"苏晚说，"是他们错了。姐姐看见了，不是你。"
他慢慢转过头来。九岁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睛却红得吓人。他看着苏晚，像看着唯一的救赎，声音发着抖：
"姐姐……你相信我？"
"我永远相信你。"
他张了张嘴，然后，毫无预兆地——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要把这九年来咽下去的所有眼泪，一次全倒出来。他扑进苏晚怀里，抱着那只已经凉透的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我没有猫了……我没有猫了……"
苏晚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
"你还有姐姐。你还有我。"
"姐姐在。姐姐一直在。"
他哭到脱力，哭到声音沙哑，最后蜷在她怀里，只剩细细的抽噎。苏晚任他靠着，没有催他，没有劝他"别哭了"——她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连她也没了。
阁楼的光一点一点移过去。他在她怀里哭累了，睡着了。苏晚低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满是泪痕的小脸，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她忽然想起系统昨晚说的话——改写，救不了他。陪伴，才可以。
原来是这样。
她改变不了猫的死，但她可以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他最痛的时候，坐在他身边。
——阴影里，二十三岁的沈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个女人跪在九岁的自己身边，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不是你的错"。他看见她眼眶通红，看见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看见她把九岁的自己裹进怀里，像护着世上最后一样东西。
他听见她说："我永远相信你。"
沈煜站在阴影里，垂着眼。
他忽然想：如果那年，真的有人这样抱着他，真的有人对他说一句"不是你杀的"……
他猛地别开眼，喉结动了动，很久很久，才极轻地、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后半夜，小沈煜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苏晚还守在旁边，眼睛又红又肿。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姐姐……我想把小橘埋了。"
"好。"苏晚说，"姐姐陪你。"
他们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沈煜把猫放进去，用旧手帕仔仔细细地裹好，又仔仔细细地埋上土。他蹲在小小的坟包前，看了很久，忽然问：
"姐姐，小橘它……会冷吗？"
"不会。"苏晚蹲在他身边，"它去喵星了。那里有很多小鱼干，没有人欺负它，它每天晒太阳，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他想了想，又问："那它想我了怎么办？"
"它会托梦给你的。"苏晚说，"你梦到它，就是它想你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晚，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姐姐……只有你相信我。"
苏晚的鼻子一酸。
"以后，你难过的时候，我都会在。"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垂下眼，小声说："真的吗？"
"真的。"
天快亮了。梦境开始褪色。沈煜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然后仰起头，对着苏晚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那是苏晚见过的，他最轻的一个笑容。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进晨光里。
【任务完成，结算中。】
【目标黑化值：90→87。削减量：3，符合预期。】
【奖励：自由属性点×3（宿主可自由分配）、现金3万元（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苏晚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躺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开口："系统……"
【在。】
"他把猫埋在了老槐树底下。"她说，"那棵树，现在还在吗？"
【在。目标成年后买下了那座宅子，老槐树被完整保留至今。每年猫死的那天，他都会独自在树下站一会儿。】
苏晚怔住了。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她把那三点自由属性，一点一点加完——武力+2，体质+1。加完的瞬间，她觉得手臂里像是灌进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握了握拳，掌风带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声响。
她下床，顺手拎起桌角那桶还没开封的桶装水——轻飘飘的，像拎一袋苹果。
林悦正好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苏晚！你、你你你……"
"……怎么了？"
"那桶水！十八升！你单手拎起来了！"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桶，又看了看林悦目瞪口呆的脸，干巴巴地笑了笑："……可能是水桶变轻了。"
林悦："？？？"
下午，苏晚坐在图书馆，翻着书，脑子里却全是那棵老槐树。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系统："他……现在还会梦见那只猫吗？"
【偶尔。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那个噩梦了。】
"……那就好。"
同一时刻，顶层公寓。
书房的门关了一整天。
沈煜站在画架前，把那幅背影画，重新画了一遍。他画得很慢，一笔，又一笔，从肩线到腰线，再到那截垂落的衣角——他画了整整一天，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画上那道纤瘦的轮廓。
昨晚的梦，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她跪在九岁的自己身边，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记得她眼眶通红，咬着嘴唇；记得她哭着说"不是你的错"；记得她陪他把猫埋在老槐树底下，说"它去喵星了"。
他记得她所有的样子——除了她的脸。
沈煜伸手，指尖隔着画纸，轻轻描过画上人的轮廓。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个听不见的人听：
"下次……你别再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最好，真的是人。"
窗外，霓虹次第亮起。他低头，看着画上那道背影，指尖停在画纸边缘，很久很久，没有收回来。
他明天，想再去梦里看看她。
——如果她还在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