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白天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一直在想那棵老槐树，想那个在树底下埋猫的男孩，想他说"姐姐，只有你相信我"时的眼神。她合上书，小声问系统："下一个场景……是什么？"
系统静默数秒，机械音才再次响起：
【场景六：母亲离世。目标年龄：11岁。】
苏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会死吗？"
【会。这是目标人生中最后一次失去。此夜之后，他在世上再无牵挂。】
苏晚没有再问。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很久很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晚上，她爬上床。
【场景载入中。目标记忆场景六：母亲离世。目标年龄：11岁。】
雨。
滂沱的、砸在屋顶上的暴雨声，混着滚雷，一声接一声。苏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尽头，一扇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段断断续续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她认识那扇门——三岁那年，她曾经拍过它。里面的人，没有开门。
这一次，苏晚快步走过去，抬手敲门："阿姨？阿姨——"
门内没有回应。哭声却陡然断了。紧接着，是一声玻璃瓶摔碎在地板上的脆响。
苏晚的心一紧。她用力推门——门从里面反锁了。她拍门，撞门，用肩膀一下一下撞着那扇冰冷的门板：
"阿姨！开门！阿姨——！"
门纹丝不动。
"系统！"她在心里嘶喊，"帮我开门！"
【宿主可自由行动，但系统的力量无法作用于梦境中的物理事物。门锁着，这是既定现实的一部分。】
"那就撞开它！"苏晚咬着牙，一下，又一下，肩膀撞得生疼，门板纹丝不动。她只是一个力气大些的普通人，她撞不开一扇反锁的铁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一岁的沈煜从楼梯口冲过来，浑身湿透，看见她，只怔了一瞬，便扑到门前，用力拍门：
"妈！妈！你开门！你开门啊——！"
门内，没有声音了。
"妈！"他的声音变了调，"你别吓我——妈——！"
佣人们终于赶来，几个人合力撞开门。苏晚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终于敞开的门，看着门内地板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和散落一地的药片。
她没能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像三岁那年，站在门外，听着门内无人回应的哭声。
只是这一次，门内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哭过。
救护车来了。雨夜里，担架被抬上车，母亲的脸上盖着白布。沈煜站在廊檐下，浑身湿透，看着救护车开走，一动不动。
苏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哭。他只是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散在雨里：
"姐姐……妈妈也不要我了。"
苏晚的喉咙堵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不是你不好"，想说"她只是病了，她只是太累了"，可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不是你不好。"她说，"是她太累了。她只是……太累了。"
沈煜没有回头。他站在雨里，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就那样任她握着，像握着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后半夜，雨停了。他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蜷成小小的一团。苏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三岁那年的高烧夜。那晚，他被锁在门外，无人理会。今晚，他站在门外，看着母亲被抬走。
她没能为他改变任何一件事。但她可以坐在这里，陪着他，等天亮。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二十三岁的沈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记得这个夜晚。雨很大，走廊很长，他记得母亲被抬走时，白布的一角垂下来，沾了一点雨水。他记得自己站在廊檐下，浑身湿透，没有哭——他哭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原来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他看着那个女人坐在十一岁的自己身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
沈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你也是假的……对不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雨后的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的、近乎透明的光。
他垂下眼，又极轻地补了一句：
"可是你看起来……比真的还真。"
【任务完成，结算中。】
【目标黑化值：87→82。削减量：5，削减速率提升。】
【奖励：自由属性点×5（宿主可自由分配）、现金5万元（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苏晚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她躺在床上，很久没有动，直到林悦喊她上课，才慢慢坐起来。
她把五点自由属性分完——智力+2，魅力+2，体质+1。她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分，只觉得她想更懂他一点，想让他安心一点，想让自己……能再多扛住一点。
上午的课，老师点她起来背书。一段古文，她只看了一遍，便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全班安静了一瞬，老师扶了扶眼镜："苏晚，进步很大啊。"
苏晚笑了笑，没有解释。
陆辞在走廊等她，递给她一杯奶茶："最近看你总是走神，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周末去看电影放松一下？"
苏晚接过奶茶，想起自己最近确实总是心不在焉——上课走神，吃饭走神，连走路都在想那个雨夜里的男孩。她点了点头："好。"
"那说定了。"陆辞笑起来："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
"嗯。"
同一时刻，顶层公寓。
沈煜站在书房的画架前，看着墙上那幅背影画，看了很久。
他昨晚的梦，是母亲去世的那个雨夜。他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在那个梦里冷醒——可这一次，有人坐在十一岁的自己身边，握着他的手，陪他等到了天亮。
他记得她掌心的温度。记得她抚平他眉头的力道。记得她坐在雨夜的走廊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沈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忽然想，如果他真的能碰到她，他会握一握她的手，告诉她：那晚，谢谢你来。
可他在梦里，只是一团摸不到任何东西的影子。
他放下手，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临江大学那场演讲，不推了。我去。】
助理秒回：【好的沈总，我这就安排。】
沈煜放下手机，看着墙上的画，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如果你是真的……我一定，找得到你。"
窗外，阳光正好。而他人生里第一次，开始期待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