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悦带着失落回到雍王府,快到闺房时,父王和哥哥迎面走来,她只好上前见礼。
“父王、哥哥。”
“为何看上去不高兴?难道萧家的女人欺负你了?”赵颢并非真正关心女儿,他只想知道灵悦去萧家结果如何。
“萧家人对我毕恭毕敬,没有人敢欺负女儿。”
“哦,父王知道了,肯定是萧景翊跟那位苏姑娘关系不一般,你因此心情不好。父王今日就派人南下将萧景翊带回来,也好让我女儿当面问个明白。”
赵灵悦看一眼父王,以为父王对她的宠爱并未消失,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景翊哥哥连女儿都瞧不上,又怎会喜欢商贾之女?不过是贪玩儿跟着那船南下而已。父王,您说他会不会是眼光过高,想当驸马,才不愿接纳女儿?”
为了让女儿更担心,赵颢顺着女儿的意思说:“不是没这种可能。他是侯门之子,现在又是太学生,还破格成为中等上舍生,凭他的才华和能力,混个上等上舍生应该不成问题,到时连春闱都免了,亦可官职加身,娶个公主绰绰有余。”
“女儿不愿萧景翊成为驸马,父王可否帮女儿?”
从女儿的目光中,赵颢看到了她的执着,那执着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得不到萧景翊,谁也别想得到。赵颢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道:“父王很后悔给了你一段不称心如意的婚约,让你如今这般痛苦。你放心,若萧景翊真有当驸马的想法,父王定会想办法破坏他的好事。”
赵灵悦竟然流下感动的泪水,上前抱住父王:“还是父王对女儿最好。”
赵孝纪一直认真听着,他实在搞不懂父王的心思。
待妹妹回了闺房后,赵孝纪陪父王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才斗胆问出心中疑惑。
“父王,灵悦已有婚约,不该再想着萧景翊,可您为何还要纵着她?”
赵颢没有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父王已没有了未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萧家解解闷儿。萧家的男人不在,本王总不能欺负女人,添些堵倒也无妨。灵悦今日去了趟萧家,恐怕这会儿,萧家的两个女人心情都不大好。”
赵孝纪终于明白,父王看似关心妹妹,实则是在借她之手搅乱萧家。他心中暗叹,却不敢再多言,只默默跟在父王身后。
陪完父王后,赵孝纪来到妹妹居住的院子,在外大声问道:“妹妹可在?哥哥来看你。”
语兰来到门口,行礼道:“殿下,郡主让您进去。”
赵孝纪迈步进入屋内,见妹妹正坐在窗边发呆,先向语兰吩咐道:“去,给我做盏茶来,我要陪妹妹说会儿话。”
语兰去茶桌旁做茶,赵孝纪则来到妹妹身旁坐下。
“妹妹今日去萧家了?”
赵灵悦望着窗外“嗯”了一声。
“又是为萧景翊的事?”
“嗯。”
“灵悦,听哥哥的话,别再想着萧景翊,你要嫁的人是萧景文。”
“我可以嫁给萧景文,可谁也别想阻挡我继续喜欢萧景翊。”
“这么下去,哥哥担心你嫁到萧家后不会幸福。”
赵灵悦这才将目光从窗外移到赵孝纪的身上:“一道圣旨将我的幸福夺走,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看来,你心里还在怨哥哥和父王。”
“我是怨,可谁让我们是亲人,父王现在已后悔,还想着帮我,我便不再怨他。哥哥,你也要站在我这边。”
“站在你这边,什么意思?”
“既然萧景文想娶我,我就让他得到我的人,别想得到我的心。不,我的人他也别想得到。至于萧景翊,他不愿娶我,我就让他谁也娶不到。”
看着妹妹眼中那抹决绝的目光,赵孝纪更是担忧不已。父王和妹妹都疯了,他是该跟他们一起疯下去,还是该尽力拉住他们?
语兰已将茶做好,端到赵孝纪面前,轻声道:“殿下,请用茶。”
赵孝纪接过茶盏,看了一眼里面飘浮的茶沫,轻啜了一口。
“妹妹,哥哥自然会站在你这边,但哥哥更希望你幸福。其实在哥哥眼里萧家二郎不错,你若嫁过去后能安心跟他过日子,将来一定会幸福。”
现在的赵灵悦根本理解不了,也无法认可赵孝纪所说:“哥哥可有过喜欢的人?”
赵孝纪有一房妻室,出自狄家,是名将狄青长子狄谘的女儿,也是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的结果,婚后两人倒也相敬如宾,却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有时,赵孝纪挺羡慕妹妹能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一个人,可他作为雍王府的世子,却不能像妹妹那般任性。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关键在于适合,你嫂嫂就挺适合我。”
“适合?”赵灵悦冷笑一声,“依我看是狄家更适合父王吧?嫂嫂的祖父乃当朝名将,父王让你娶嫂嫂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现在父王的理想破灭,狄家已没多少用处,哥哥可考虑再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放在身边做妾室,我想嫂嫂应该不会反对。”
赵孝纪不是没想过纳妾,只是一直未遇到心仪之人。娶妻是为了父王谋划的前程,纳妾他自然想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女子。可这世间,能让他真正心动的人,又岂会那么容易遇到的?
“该说的哥哥已说,希望你好自为之。若到哪天后悔了,可别怨哥哥和父王。”
赵孝纪将剩下的茶喝完,离开了妹妹的闺房。想到自己还未体验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便想去风花雪月之地走一趟。
刚走到正院,还未来得及出门,被一位下人叫住。
“世子,王爷有事找您。”
赵孝纪只好收回脚步,转身朝父王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雍王赵颢正负手立于窗前,闻声转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儿子:“父王想派你去趟梧州,亲自监督漕帮改制一事,你可愿意?”
赵孝纪恭敬地回道:“父王的事就是儿子的事。只是……您向来反对变法,改革漕运也是变法之一,为何父王对此事如此上心?难道从此后,您和太后也支持官家变法?”
见儿子没有理解其中真意,赵颢耐心解释道:“我和太后的立场从未改变,但我也是皇家人,只要对皇家有利,自然支持。将漕运从刁民手中收回,不仅能充盈国库,还可削弱地方势力,稳固朝廷。漕运盘踞各地,私利横行,若不趁此机会整顿,日后必成大患。太后已征得官家同意,由本王负责梧州一带漕运改制之事,可父王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京城,才想派个可靠的人前去。想来想去,没有人比我儿更可靠。”
“多谢父王信任。”赵孝纪正好也想出去走走,若此事处理得好,不仅能替父王分忧,也能让他见识一番外面的天地,说不定还能因此给太后和官家留下好印象。
赵颢靠近儿子后,小声说:“你去后,定要敲打敲打吴知州,想要双赢需靠长久的利益。”
赵孝纪立即明白了父王想要趁机捞到更多钱财,便点头应下:“儿子明白,定会妥善处理。还请父王明示,儿子何时出发更为合适?”
“明日一早。”
“是。”
待儿子离开后,赵颢自语道:“既然皇位已跟我无缘,那便多捞些钱财,虽然本王什么都不缺,可钱财还是越多越好。”
……
离开梧州乘船沿着西江向东走了几日,再向南经过廉州,再从廉州出发进入海上航线,大约走了半个月,到达琼州海峡。过了琼州海峡,便是儋州。
快要到达目的地,苏沐瑶站在船头,朝儋州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茫茫的一片海域。
人和船处于这片海域,显得格外渺小。望着看似平静的海面,苏沐瑶担心深不可测的海底暗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她低声提醒自己:“一路走来都十分安全,一定能顺利通过这片海域。”
“在说什么?”萧景翊特意从船舱走出来,打算跟苏姑娘一起欣赏海上的风景。他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
苏沐瑶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指着看不到边的方向:“儋州就在这个方向,过了这片海域就到了。”
“我知道,还是我告诉你的。”萧景翊总是看舆图,早已对即将经过的航线了然于心。
苏沐瑶这才将目光从茫茫的海面移开,看向萧景翊。
“萧景翊,我真挺佩服你的,竟然能看懂那么复杂的舆图,还能将我们一路上经过的路线搞得一清二楚,比船工都厉害,昨日负责开船的船工还向你请教航行路线呢。”
被苏姑娘夸赞,萧景翊心中倍感得意,面上却故作淡然:“这有什么?不过是多看了几遍舆图,比起你的刻花手艺,简单多了。”
“你倒挺谦虚。”
“不是谦虚,事实如此。”
正享受着被夸赞的愉悦,萧景翊猛然发现,海上的天色骤然暗沉下来,方才和煦的海风变得凌厉起来,海浪翻涌,船身猛地一倾。
苏沐瑶下意识抓住船舷,萧景翊迅速伸手护住她。
“别怕,海上行船难免会遇到风浪。”
黄若晴急忙从船舱出来,大声问道:“刚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变天了?”
有船工回道:“这片海域本就存在风险,海底还有礁石,不小心便会触碰。姑娘就别喊了,还是回船舱安心待着,出现任何问题,我等都会处理。”
黄若晴哪能安心得下来,身体跟随着船身摇晃,脸色发白:“这船不会要翻了吧?”
听了这话,苏沐瑶有说不出的害怕,却还是强作镇定,握紧船舷的手微微发颤。
“萧景翊,怎么办?”
“别慌,我去舵楼看看。”
适应了一会儿摇晃的船身,萧景翊快步走向舵楼。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对船工喊道:“调整帆向,避开礁石区!”
船工们应声而动,帆布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