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高台边缘打转,碎石悬在半空中,迟迟没落下来。
我靠在石柱上,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我知道不能闭眼。
刚才那一波强攻被拦下了,灵障符炸开的光还残在视网膜上。
原男主站在高台尽头,掌心金光未散,眼神冷得像冰渣子。他没再贸然出手,而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阵法纹路,手指一寸寸划过符文裂痕,像是在拼一副碎了的棋盘。
我能感觉到——他在重新布阵。
不是九宫诛邪阵那种大阵仗,而是更狠的东西。单体锁定,瞬杀级的术法。目标还是我。
我没力气动,连抬手指都难。神识枯竭得像口干井,系统黑屏,连个报错音都没有。
可我还清醒。只要我还坐着,他们就知道我在看,在等,在撑。
就在这时候,前面那五个背影动了。
没有回头,没有传音,甚至没人喊一句“上”。
但他们同时往前踏了一步。
裴寂第一个冲出去的。
他原本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咳出来的血都发黑。可这一跃,像头饿疯了的狼,整个人撕开空气扑向法相。剑光出鞘的瞬间,我听见了一声脆响——不知道是剑裂了,还是他骨头断了。
剑尖直劈法相肩颈连接处。
金光炸开,火星子溅到我脸上,烫了一下。法相的动作猛地一顿,膝盖往下压了半寸,像是被人按住了后脑勺。
楚寒紧跟着合十双手。
他盘坐在地,袈裟破了好几个洞,血从肩头往下淌。可他念的那一声“唵”,声音不大,却震得整片高台嗡鸣作响。金色佛光撑开,像把伞,罩住了我们这边所有人。
下一秒,萧妄的折扇“啪”地打开。
他站在高台阴影里,嘴角带血,笑得像只狐狸。扇面一挥,地下突然冒出三十六道红光,呈环形锁住原男主脚底。那是他早前埋的“乱脉钉”,专断灵流,扰人施法。
夜阑的剑舞起来了。
九道剑影绕身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成一道虚影,直刺原男主周身九大窍穴。他不要命地往前冲,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墨渊怒吼一声,现出半妖真身。
利爪撕开虚空,直掏法相心脏位置。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可我还是看见他左臂焦黑一片——那是被天道反噬烧的。
五个人,五种打法,没一个讲配合,可偏偏打得严丝合缝。
原男主想稳住阵型,可刚抬手就被夜阑逼得回防;想护法相,裴寂的剑已经劈到眼前;想引动天雷,乱脉钉爆开的灵流乱窜,把他自己的术法都搅乱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慌。
法相跪在地上,金光忽明忽暗,像盏快灭的灯。它想站起来,可裴寂的剑死死压着它的脖子,楚寒的佛光罩着不让它借势,萧妄的乱脉钉锁住天地灵流,夜阑和墨渊轮番猛攻,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我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个个都快到极限了。裴寂的剑刃崩了口,楚寒嘴唇发白,萧妄握扇的手在抖,夜阑的剑已经裂成两截,墨渊的妖力波动越来越弱。
可他们还在打。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拖。
我忽然想起之前偷偷给他们每个人塞过一张符。
没说用途,只说“关键时刻能保命”。其实那都是假的,就是张废纸,画了个笑脸。
但他们现在,好像都活得比那张纸硬气多了。
裴寂的剑猛地一沉,法相的头往下压,几乎要磕到地面。
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嘶哑着吼了一句:“你不是要审判吗?来啊!”
楚寒诵经声未停,佛光却开始闪烁。他受不住了,我能感觉到。
可他没撤手,反而指尖凝出一滴血,按进掌心符印里。佛光猛地一涨,又撑住了片刻。
萧妄冷笑一声,扇子一收,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没再出手,而是靠在墙边喘气,眼睛却死死盯着原男主。他知道,这时候谁都不能倒。
夜阑的剑断了。
他干脆扔掉剑柄,抽出腰间短刀,继续往上冲。一刀砍在法相手臂上,金光崩裂一块。他自己也被反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下来时嘴里全是血。
墨渊的半妖形态撑不住了。
他哀嚎一声,变回童子模样,蜷在角落喘气,身上全是灼伤。可他还低吼着,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五个人,全都到了极限。
可他们没退。
原男主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道刺目金光,不再是刚才那种缓慢蓄力的审判术,而是直接锁定裴寂的心脏。
我瞳孔一缩。
想喊,发不出声。想动,抬不起手。
可就在金光即将轰出的瞬间——
楚寒的佛光猛地往侧一偏,挡在裴寂身后。
轰!
金光炸开,佛光碎成无数光点。楚寒整个人被掀飞,砸进土里,半天没动。
裴寂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说话,可我看懂了。
他不是在谢他。
他是在骂他多管闲事。
可下一秒,他又转回去,举起剑,对着法相吼:“再来!”
萧妄笑了。
他摇着折扇,一步一步往前走,明明灵力耗尽,走路都在晃,可气势一点没弱。
夜阑爬起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捡起地上的断剑,用布条缠住手,再次冲上去。
墨渊也站起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法相腿上,一口咬下去。
五个人,又一次围了上去。
我不是没想过他们会反水。
可我没想过他们会这么拼。
我以为他们只是信了我那个“创世者”的谎言。
可现在看来,他们信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能打出这一拳、砍出这一剑、念完这一句经的自己。
原男主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高台上,第一次显得……孤立。
他的法相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阵法被乱脉钉搅得七零八落。
他的天命审判,被五个“不该存在”的反派,硬生生按在地上摩擦。
他抬手想再引动什么,可萧妄的扇子一挥,最后一枚乱脉钉炸开,灵流逆冲,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来。
法相的金光,彻底暗了下去。
我靠在石柱上,看着这一切。
没笑,也没哭。
我只是看着。
看着裴寂的剑压在法相脖子上。
看着楚寒挣扎着坐起,重新结印。
看着萧妄站在阴影里,冷冷盯着原男主。
看着夜阑的断剑抵住法相胸口。
看着墨渊趴在地上,还在低吼。
他们没赢。
但也没输。
战局僵住了。
原男主站在高台上,金光未散,却已无法出手。
五个人围在法相四周,伤痕累累,却没人后退半步。
风停了。
灰烬落了。
碎石终于砸在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还好。
还没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