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宗主飘了
第三天清早,星河宗院子门口排起了队。
来的人比上次拜码头那次多三倍。上次来的全是方圆百里内的小门派,青云观、清风寨、陈家堡之流,提着灵果篮子扛着灵猪肉,顶多算邻里串门。这次来的不一样。碧落宗的周慕白换了身崭新的月白法袍站在最前面,折扇换了一把镶灵玉边的。太虚门的纪无咎抱着胳膊排在他后面,银白短发今天特意束了个高马尾,连他那身万年不换的灰布劲装都换成了深青色的。再往后是流云阁少阁主、玄霜宗掌门亲传、赤焰门大师姐——三十二支参赛宗门来了二十支的代表,站满了星河宗门口那条窄巷。
宗主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腿软了半截。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方向——李闲坐在台阶上喝粥,灰袍子皱巴巴的,头发乱着,正把灵参片从碗底捞出来嚼。七个供奉长老蹲在墙根排成一排喝粥,张霆端着碗的姿势比昨天标准多了,重心前倾,膝盖微曲,碗沿稳稳当当没裂。
宗主攥了攥衣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门外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朝他射过来。周慕白第一个跨进门槛拱手抱拳,折扇一合声音清朗:"周宗主早。碧落宗前来拜访——带了些薄礼,不成敬意。"他侧身一让,身后两个弟子抬着一口三尺见方的红木箱子上来。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灵石,每排十块,品相上等,灵气扑了宗主一脸。宗主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石放在一起。他张着嘴数了一遍,三十块。星河宗一年的开销是三块。
"这——这太贵重了——"
"应该的。"周慕白把折扇重新打开,视线越过宗主肩膀往院子里飘了一眼——七个灰袍背影正好齐刷刷地喝了一口粥,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的——他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半度,"周宗主,那七位供奉长老……方便引见一下吗?"
宗主攥着门框的手心全是汗:"他们、他们在吃早饭——"
"不急,我们等。"
周慕白侧身让到旁边。纪无咎紧跟其后跨过门槛,他比周慕白干脆得多,直接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刃放在门槛上:"太虚门,纪无咎,拜访星河宗。此刀为礼。"短刃通体墨色,刃口凝着一层薄霜,一看就是上品灵器。宗主看着那柄刀在门槛上压出一道浅浅的霜痕,舌头打结了:"纪道友不必如此——"
纪无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墙根底下那排灰袍背影,然后往后撤了一步站到周慕白旁边。意思很明显:我不走。后面二十家代表依次挤进院子,门槛被各种灵果、丹瓶、法器礼盒堆满了。流云阁少阁主扛了一整坛百年灵酿进来放在灶房门口,玄霜宗掌门亲传捧了一卷手抄功法摆在正殿台阶上,赤焰门大师姐最直接——进门把一袋灵石往宗主怀里一塞,扭头就走:"七个供奉一人一片,筑基巅峰以上那片大一点。"
宗主抱着那袋灵石站在院子正中间,被二十多双眼睛围着,后背全是汗。他当了三百多年星河宗宗主,每年去隔壁青云观拜年人家连门都没让他进。现在碧落宗的首席、太虚门的首席同时站在他院子里等他开口。他攥着灵石袋子的手有点抖,嗓子干得发紧,但还是憋出了一句话:"各位道友,容我先去禀报供奉长老——"
"请便请便。"
宗主转身快步冲进灶房,一进门反手把门掩上,靠在门板后面喘了三口大气。李闲坐在灶台前面把粥碗放下,抬头看他:"灵石袋子攥那么紧干什么?"
"大师兄!"宗主把灵石袋放在灶台边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外面二十家!碧落宗太虚门全来了!全是来找那七位供奉的!周慕白还扛了口箱子给我塞了三十块灵石——三十块!我该怎么回?"
李闲看着他:"你以前怎么回别人?"
"以前没人来。"
"那现在你说了算。"李闲站起来拍了拍袍子,"那些供奉长老是你宗门的客卿。你周宗主想怎么答就怎么答。想让他们见就见,不想见就说他们在闭关。你说了算。"
宗主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三百多年了他第一次听见"你说了算"这三个字。他攥了攥拳头,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灶房门。
外面二十家代表还站在院子里,没有人催,安安静静地等着。宗主走到正殿台阶上站定,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诸位道友,星河宗欢迎各位到访。"
周慕白拱了拱手:"周宗主客气了。敢问七位供奉长老——"
"闭关。"宗主面不改色,"今日不便见客。"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周慕白折扇合拢攥在手心,嘴角动了动,还是没反驳。他一个碧落宗首席筑基巅峰带着三十块灵石登门,对方一句"闭关"就把他挡了。以前只有碧落宗这样对别人,没别人这样对碧落宗。他吸了口气重新打开折扇:"那改日——"
"改日再说。"
周慕白折扇在手里顿了一下。他看着台阶上站着的那位三百多岁金丹初期的老头,老头背着手站在那儿,脊背挺得板直,脸上那副"我说了算"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沉默了两息,最终拱了拱手退到旁边了。
后面二十家代表挨个上前递礼、自报家门、表示"改日再访",宗主一个一个点头收礼,表情维持着。等所有人都退到院子两侧站好之后,他才慢慢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进灶房。门一关上他腿就软了,靠在门板上滑下去半截,攥着灵石袋的手还在抖,但嘴角压不住地上翘——翘到耳朵根了。
李闲从灶台后面走出来低头看着他:"爽了?"
"……爽。"宗主坐在地上攥着灵石袋子,声音还发飘,"三百多年了。碧落宗的人跟我说'改日再说'。以前都是我跟别人说这句,别人理都不理。现在他们也等了一天。"
李闲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灶房门,外面二十家代表还安安静静站着,没人走。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宗主,低声说了一句:"下次他们送灵石,你把院墙砌高一点。"
宗主抬头看着他:"砌墙干什么?"
"防着他们翻进来抢人。"李闲走进院子,穿过二十家代表的队伍往院门外走。所过之处所有人自动让路,周慕白的折扇收起来了,纪无咎的胳膊放下了,流云阁少阁主捧着的酒坛子往怀里收了收。
李闲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侧头朝灶房方向看了一眼——宗主还坐在地上攥着灵石袋子,那副表情又像在笑又像要哭。他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出去了。身后二十家代表同时转向灶房方向看宗主,目光比刚才多了一层东西。以前他们看宗主是"那个山沟里穷宗门的废柴掌门",现在他们看宗主是"那七个供奉长老的宗主"。
院子外面李闲的身影已经拐过巷口了。巷口拐角处站着张霆——刚才趁院子人多挤出来,端着空碗蹲在墙角等他。
"前辈。"张霆站起来,"太虚剑宗的人刚才在城东转了一圈,一直在看咱们院子方向。"
"还在看?"
"还在。藏在灵舟上,阵法罩着。但末将能感觉到。"
李闲接过他手里的空碗,往回看了一眼星河宗院子上空那团聚而不散的灵雾。"他在等我找他。"李闲说,"他那边也快撑不住了。让他再等一晚上。"
他端着碗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身后张霆跟了半步,又停住,重新蹲回墙角。他蹲下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见星河宗院门和城东太虚剑宗灵舟停泊的方向。
当天夜里星河宗院墙上多了一圈新砌的砖。宗主亲自搬的石头,半夜摸黑垒的,垒到半人高的时候林小柔探出窗户问了一句:"宗主你干什么?"
宗主把最后一块砖压上墙头拍实,蹲在墙根底下小声回她:"大师兄说的。防翻墙。"
林小柔看着那堵半人高的矮墙——翻过去只需要抬一次腿。但她没吭声,把窗户关上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天天亮。城东那艘阵法罩着的灵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站在星河宗院门口,背着剑,一身素白,不是孟云亭。这人比孟云亭年轻得多,身形匀停,腰间挂着一枚金色令牌——太虚剑宗宗主亲传令牌。他抬手扣了扣院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很平静:"李闲道友,我替师父来收网。引灵渠还有三个时辰开启。你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