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从树枝探进来,带着露水的气息。晚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林老板那句话——代理权要有变动,具体情况见面谈。谈什么?怎么谈?她想了一路,车窗外的风景一眼都没看进去。
到了省城,她直接打车去了林老板说的公司。
写字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大门擦得锃亮,门口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裤脚还有骑自行车沾的泥点。她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周小姐来了?”前台小姐认得她,“林总在办公室等你。”
晚棠点点头,跟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上。走廊两侧挂满了时装海报,那些模特穿着她店里的同款衣服,笑得春风得意。晚棠看了一眼,心里更堵得慌。
办公室门打开了,林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尴尬的笑。那笑容她太熟悉了——每次母亲想说什么难听话,又不得不咽回去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周小姐,坐。”
晚棠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问:“林老板,你在电话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老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晚棠翻开文件,是一份公司决议。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写着因为战略调整,品牌方决定收回各地区的代理权,统一由总公司经营。
“为什么?”晚棠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代理的这几个月,销量一直很好,你们不能就这样收回代理权。”
“周小姐,我也不想这样。”林老板也很无奈,“这是公司的决定,我做不了主。上面说收回就收回,我也只是执行命令。”
“可我投了五万块钱!”晚棠提高了音量,“五万!我全部的积蓄都投进去了,你们说收回就收回?”
林老板沉默了片刻:“周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公司有公司的考虑。这次不只你一个,所有代理商都要重新招标。”
“重新招标?那我的投入怎么办?”
“按照合同,代理权收回后,首批货款会退还给你。但代理费……可能不退。”
晚棠愣住了。代理费不退,那就意味着她白扔了两万多块钱。这还不算她这几个月的房租、人工、运营成本。
“林老板,我求求你。”晚棠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再做一年,不,半年也行。你帮我跟上面说说情,行不行?”
林老板摇摇头:“周小姐,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做不了主。这样吧,我给你透个底,这次招标会在下个月进行。你要是还想继续做,可以来投标。价格方面,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晚棠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
外面太阳很烈,晒得她头皮发麻。她站在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一片茫然。五万块钱,那是她全部的积蓄,是王桂香临终前留给她的养老钱。如果代理权被收回,她怎么跟家人交代?怎么跟九泉之下的王桂香交代?
旁边有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白箱子,一边走一边喊:“冰棍嘞——”
晚棠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行人匆匆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蹲在街边的女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她活动了一下,深吸了几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先回家再说。
傍晚时分,晚棠回到了家。
筒子楼的楼道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和谁家孩子的哭闹声。晚棠走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周建国和陈秀兰都在客厅里坐着,见她回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谈得怎么样?”陈秀兰问。
晚棠把包放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省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周建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陈秀兰急得直搓手:“这可怎么办?五万块钱哪!晚棠,你当时怎么不想清楚再投?”
“妈,我现在也很后悔。”晚棠的声音很低,“但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抓住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突然把烟头掐灭,抬起头来。
“不行就去讨个说法。”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咱们不能吃这个亏。”
陈秀兰也点头:“是啊,晚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再去找他们好好谈谈。”
晚棠看着父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发生什么,家人总是在她身边。
“我明天再去一趟。”她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代理权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