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会议结束的第三天，整个修仙界的风向都变了。
丹霞谷，药观音站在禁地外的高台上，负手而立。她身后是一排排药田，灵药散发的光芒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将她那张看似慈祥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谷主，”一名弟子匆匆走来，脚步急促，“弟子已经查清，三百年前天道宗清洗的那批人，确实与灵气网络有关。”
药观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根药杖。杖身光滑如镜，映出她深邃的眼眸。
“详细说说。”
“根据宗门典籍记载，那批被处死的弟子，在死前都曾出现过修为暴涨然后急剧衰落的现象。”弟子压低声音，“弟子怀疑，他们是被灵气网络吸干了生命力。”
药观音眼神闪烁。她早就怀疑灵气网络有问题，只是没想到问题这么大。那些弟子表面上是触犯门规被处死，实际上……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弟子一人。”
“很好。”药观音点头，“这件事不要声张，继续暗中调查。记住，要做得隐蔽，别让天道宗发现端倪。”
弟子领命退下。药观音转身看向天道宗的方向，喃喃自语：“君临天啊君临天，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一枚肉眼难辨的药粉随风飘散。那是追踪粉，专门用来监测特定人物的动向。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万器阁，铁冠侯的书房。
“阁主，”寒鸦恭敬地站在下方，“天道宗那边传来消息，君临天已经下达了全面追杀令，沈璟泽现在是修仙界公敌。”
铁冠侯把玩着手中的金色小球，眉头紧锁。那小球在他指间翻滚，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像某种有节奏的心跳。
“追杀令？哼，他君临天倒是干脆。”他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在宽大的书房里投下阴影，“不过这个沈璟泽，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阁主的意思是？”
“先观望。”铁冠侯道，“七宗会议上的事你也看到了，凌云子公开站在沈璟泽那边，说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可天道宗那边……”
“天道宗？”铁冠侯冷笑一声，“君临天以为他是七宗之首，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些年他通过灵气网络捞的好处还不够多吗？”
他转身看向窗外。万器阁坐落在群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此刻夕阳西下，将云层染成一片血红。
“传令下去，万器阁暂时不参与对沈璟泽的追杀。”铁冠侯道，“另外，密切注意其他宗门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汇报。”
寒鸦领命退下。铁冠侯独自站在窗前，眼神深邃。
“沈璟泽，”他喃喃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这盘棋可就没意思了。”
他手指一弹，金色小球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落回掌心。
天道宗，议事大殿。
君临天高坐首位，脸色铁青。下方站着一众长老和执事，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大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宗主，”萧无咎上前一步，“其他宗门似乎对我们产生了怀疑。”
“怀疑？”君临天冷笑一声，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有什么资格怀疑？当年建立七宗秩序的时候，他们可都是受益者！”
“可凌云子的事……”
“凌云子！”君临天猛地站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劲风，“这个叛徒！当年我就不该收他为徒！”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宗主如此失态。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森然的杀意。
“传令下去，”君临天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沈璟泽，我要他死！”
“是！”
萧无咎领命，正要退下，却被君临天叫住。
“无咎，”君临天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记住，我要活的。”
“弟子明白。”
萧无咎退出大殿，看着天空中密布的阴云，眼神复杂。
“沈璟泽，”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三百年前，他亲手将这个天才弟子送上黄泉路。却没想到，三百年后，对方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难道这就是宿命？
忘忧谷深处，一座隐蔽的石屋。
沈璟泽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片刻后，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显然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乐曲。
门外传来脚步声，醉翁推门而入。酒葫芦的香气随之飘入，带着几分醉人的味道。
“伤势如何？”
“无大碍。”沈璟泽道，“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七宗那边有动静了。”
沈璟泽挑眉：“哦？”
“丹霞谷的药观音开始暗中调查禁地的事，万器阁的铁冠侯也在重新评估与天道宗的合作关系。”醉翁道，“只有天道宗和幽冥府还在坚持追杀你。”
沈璟泽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却短暂。
“意料之中。”
“你倒是沉得住气。”醉翁摇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人。”沈璟泽道，“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沈先生，别来无恙？”
沈璟泽抬头，只见燕九霄大踏步走进石屋，身后还跟着几名散修联盟的高手。每个人都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眼神锐利如刀。
“盟主。”沈璟泽微微点头，“一路辛苦了。”
“哪里的话。”燕九霄笑着坐下，豪爽的声音在石屋内回荡，“沈先生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了。”
“散修联盟准备好了？”
燕九霄点头：“随时可以行动。十万弟子已经分散到位，只等先生一声令下。”
沈璟泽眼神变得深邃。那双眼睛像是深井，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无尽的暗流。
“好，三天后，正式举事。”
“三天？”燕九霄皱眉，“时间会不会太紧？各宗都在观望，我们是不是应该再等等？”
“就是要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动手。”沈璟泽道，“七宗会议刚结束，各宗都在观望。我们必须趁这个时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燕九霄沉思片刻，点头道：“好，我这就回去安排。”
“等等。”沈璟泽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先生请说。”
“我需要你散布一些消息。”沈璟泽道，“就说沈璟泽已经与散修联盟结盟，不日将公开反抗七宗。”
“这……”燕九霄犹豫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各宗联手对付我们……”
“就是要冒险。”沈璟泽道，“只有这样，才能把某些人逼出来。”
燕九霄看着沈璟泽，眼神复杂。那张看似平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坚毅。
“沈先生，”他道，“你真的能打破这盘棋吗？”
沈璟泽沉默片刻。片刻的沉默，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尝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忘忧谷的景色，常年雾气缭绕，像是仙境，又像是牢笼。
“盟主，记住我们的约定——事成之后，散修联盟将获得合法地位，与七宗平起平坐。”
燕九霄点头：“我明白了。”
他看着沈璟泽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那里面有期待，有警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先生，”他道，“小心君临天。他不是简单的人物。”
“我知道。”沈璟泽没有回头，“他是我师尊。”
燕九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石门缓缓关闭，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沈璟泽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燕九霄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悠远。
“三百年布局，成败在此一举。”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左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疤痕。那里，是三百年前留下的印记。
“师尊，”他喃喃道，“这一次，你还能赢吗？”
远处，天道宗议事大殿。
君临天坐在首位，听着下方汇报各宗的情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宗主，”一名长老道，“万器阁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拒绝参与对沈璟泽的追杀。”
“什么？”君临天拍案而起，肥胖的身体此刻却灵活得像一头猎豹，“铁冠侯想干什么？”
“还有，丹霞谷那边也在暗中调查禁地的事。”
“药观音！”君临天咬牙，“她想干什么？”
“宗主息怒，”萧无咎上前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沈璟泽。只要他死了，谣言自然会平息。”
“找不到呢？”君临天冷笑，“你觉得他会坐以待毙？”
萧无咎沉默。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闪过一丝忧虑。
“传令下去，”君临天道，“加强各宗的监控，一旦发现沈璟泽的踪迹，立即报告。另外，通知幽冥府，这笔生意我亲自谈。”
“是！”
殿内众人领命退下。君临天独自坐在首位，眼神阴冷。
“沈璟泽，”他喃喃道，“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窗边。窗外，是天道宗连绵的建筑群，灵气枢纽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的眼睛。
“璟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是在对某个最亲近的人说话，“你真的以为你能赢吗？”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拂尘。尘丝柔软如初，就像三百年前，那个少年第一次握住他手时的温度。
“你是我教出来的。”
远处，沈璟泽站在山峰上，看着天道宗的方向，笑了。
“师尊，”他轻声道，“这一次，你还能赢吗？”
他转身看向远方。那里，散修联盟的十万弟子已经整装待发。
“三百年布局，成败在此一举。”
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看着沈璟泽的背影，眼神闪烁。
“沈璟泽，”无相喃喃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一枚漆黑的令牌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幽冥府的紧急召集令。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