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黎明。
忘忧谷外三十里,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荒野之中。高台用粗木搭建,极其简陋,但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却让台下数万散修热血沸腾。
燕九霄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十年。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散修,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几千年。几千年来,我们被七宗压迫,被他们剥削,被他们视为蝼蚁!我们缴纳的灵石越来越多,我们能获得的资源越来越少!为什么?因为他们要维护自己的统治,要让我们永远为他们服务!”
台下群情激愤,无数人挥舞着拳头。
一个穿着打补丁麻衣的老者攥紧双拳,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身后站着的年轻人同样面色涨红,胸脯剧烈起伏。
“今天,”燕九霄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不再沉默!从这一刻起,散修联盟正式宣布独立!我们不再接受七宗的管辖,不再向他们缴纳一枚灵石!我们要有自己的尊严,要有自己的未来!”
“独立!独立!独立!”
数万散修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燕九霄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这丝微笑很复杂——有兴奋,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转头看向人群后方。在那里,沈璟泽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两人目光交汇,沈璟泽微微点头。
燕九霄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七宗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来镇压,会来剿灭我们!但是——”他举起手中的剑,“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有十万兄弟姐妹,我们有必死的决心!他们想要我们的命,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杀!杀!杀!”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中,一个断了左臂的散修死死盯着高台。他记得三十年前,自己因为交不起灵石,被万器阁的执事打断了手臂。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道理可讲。
现在,道理来了。
沈璟泽转身离开。他知道,燕九霄能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他的棋子,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现在,该去会一会那些“老朋友”了。
七宗会议,还有三个时辰。
天道宗,议事大殿。
君临天坐在首位,面沉如水。下方站着的萧无咎,正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宗主,散修联盟确实举事了。燕九霄自立为盟主,宣布脱离七宗管辖。人数……约有十万。”
“十万人?”君临天冷笑一声,“好大的手笔。”
“宗主,要不要属下去剿灭他们?”
“剿灭?”君临天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现在还有兵力去剿灭谁?执法堂的人都被你派出去了,灵气枢机院那帮老家伙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萧无咎沉默。
“沈璟泽呢?找到他的下落了吗?”
“还没有。”萧无咎道,“但是……属下收到消息,他应该还在忘忧谷附近。”
“应该?”君临天转身,眼神冰冷,“无咎,你跟了我三百年,第一次用‘应该’这个词。”
萧无咎单膝跪地:“属下无能。”
“起来吧。”君临天重新坐下,“不是你的错。那个逆徒,隐藏得太深了。三百年布局,一朝发动……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他负手而立,窗外的晨光在他银白色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个孩子,是他亲手养大的。十八岁结丹,三十岁元婴,那时候他真的以为,天道宗后继有人了。
“宗主,”萧无咎犹豫了一下,“散修联盟不足为虑。属下担心的是……其他宗门的态度。”
君临天眯起眼睛:“你是说,铁冠侯和药观音?”
“正是。”萧无咎道,“散修联盟举事,其他宗门都在观望。万器阁和丹霞谷,至今没有任何表态。”
“铁冠侯那个老狐狸,”君临天冷笑道,“他是想坐山观虎斗。以为我天道宗会和散修联盟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他重新坐回首位,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至于药观音……她调查三百年前清洗案的事情,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不清楚。”萧无咎道,“但是她最近频繁接触丹霞谷的旧档室,管理禁地的弟子已经被她调换了三次。”
“这个女人,”君临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想干什么?”
“宗主,要不要属下去……”
“不必。”君临天抬手制止,“七宗会议马上开始。她想查,就让她查。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的。”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传令下去,七宗会议照常举行。通知各宗宗主,一个时辰后,在天道宗议事大殿汇聚。”
“是!”
萧无咎退下。
君临天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眼神阴晴不定。
“璟泽,”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万器阁,总部。
铁冠侯站在书房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在他身后,站着一排万器阁的核心执事。
“阁主,”其中一人上前道,“散修联盟举事了。我们……要不要有所表示?”
“表示?”铁冠侯轻笑一声,“表示什么?支持散修联盟?还是帮天道宗镇压?”
“属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铁冠侯转身,看着众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应该站队了?要么帮天道宗,要么支持散修联盟?”
“属下不敢揣测阁主的意思。”
铁冠侯摆摆手:“去吧,通知所有执事,一个时辰后开会。散修联盟的事情……先看看再说。”
“是。”
众人退下。
铁冠侯重新转身,看向窗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那个沈璟泽,真是好手段。散修联盟十万人的力量,说动就动。这些年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些棋子身上?
铁冠侯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沈璟泽的场景。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但他还是低估了。
“沈璟泽,”他喃喃道,“你到底布了一盘多大的棋?”
丹霞谷,禁地。
药观音站在一座古老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滑过一本泛黄的册页。
“师父,”苏小满从外面走进来,“七宗会议即将召开。各宗宗主都会到场。”
“我知道了。”药观音没有回头,“君临天有什么动作?”
“他……加强了天道宗的防御,同时通知幽冥府,似乎要对沈璟泽动手。”
“幽冥府?”药观音终于转过身来,“阎君那个老狐狸,会接这个生意?”
“价格据说很高。”
“高?”药观音冷笑一声,“阎君要的不是钱,是机会。幽冥府沉寂了太久了,他需要一场大的。”
她缓步走到禁地中央的药炉旁,炉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这是丹霞谷传承了三千年的丹火,据说可以炼化世间一切杂质。
“师父,”苏小满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不要介入?”
“介入?”药观音重新转过身去,“为什么要介入?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
她抬起手,指尖浮现一点幽光:“七宗会议,是机会,也是危机。谁先出手,谁就输了。”
她手指一弹,幽光没入书架深处。
“传令下去,”她淡淡道,“丹霞谷一切照旧。七宗会议,我们只带耳朵,不带嘴巴。”
“是。”
苏小满退下。
药观音独自站在书架前,眼神深邃。
三百年了,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了吗?
她伸出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没有任何标记的册页。册页很薄,只有寥寥几页,但上面的内容,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
那是三百年前天道宗清洗案的完整记录。
新兴科技联盟,总部。
顾轻侯站在一座巨大的实验室内,看着眼前嗡嗡作响的装置。
“盟主,”一名研究人员上前道,“装置已经测试完毕。可以抵御金丹期修士的灵气汲取,持续时间……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顾轻侯皱眉,“太短了。”
“盟主,这已经是极限了。”研究人员道,“灵气汲取是通过灵气网络进行的,我们只能阻断,无法切断。一个时辰,足够普通人逃出危险范围了。”
“够了。”顾轻侯突然笑了,“一个时辰,足够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在那里,可以看到忘忧谷的方向。
这些年被七宗压着,灵气资源被他们牢牢掌控,新兴势力连口汤都喝不上。现在好了,散修联盟率先揭竿而起,他顾轻侯要是错过这个风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传令下去,”他下令道,“通知散修联盟,就说我顾轻侯,支持他们!”
“盟主,”研究人员吓了一跳,“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天道宗那边……”
“天道宗?”顾轻侯冷笑,“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我?”
他抬起手,指尖浮现一个小巧的装置。装置只有掌心大小,通体金色,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这是科技联盟花了十年时间研发出来的“灵气护盾”,可以短时间内抵御灵气网络的汲取。
“有了这个,”顾轻侯轻声道,“我们就不用再看七宗的脸色了。告诉他们——修仙界,该变天了!”
“是!”
消息传出,修仙界震动。
七宗会议召开在即,散修联盟宣布独立,新兴科技联盟公开支持。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持续了三千年的格局,终于开始崩塌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天道宗山脚下,静静地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
三百年前,他从这里被驱逐出去,身后是追杀的铁骑和师尊冰冷的目光。三百年后,他回来了,以“隐世棋手”的身份,以挑战整个七宗的姿态。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卷起他鬓边的发丝。他左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疤痕,在晨光中微微泛白。
“师尊,”他轻声道,“游戏……该开始了。”
他抬起脚,向天道宗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后,无数的散修正在向七宗的领地进发。在他的前方,是等待了三百年的答案。
七宗会议,即将召开。
修仙界的命运,将在这一天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