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青云门的山巅，云海翻涌。
沈璟泽站在山门外，负手而立。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青云门的护山大阵在他面前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来者止步。”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从阵中传来，“青云门重地，闲人免进。”
“我要见你们门主。”沈璟泽淡淡地道，“就说故人来访。”
年轻弟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沈璟泽。眼前这个穿着素色宽袍的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请问阁下是？”
“你只需通报即可。”沈璟泽道，“他见与不见，是他的事。”
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入阵中。
沈璟泽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凌云子一定会见他，因为昨天他让人送去的玉简，足以让这位青云门主动摇。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护山大阵突然分开一道缝隙。
“门主有请。”
沈璟泽抬脚走入阵中。
青云门的布局与他三百年前来时一模一样——漫山遍野的剑松，笔直如剑，直插云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在山道上练剑，剑气纵横，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沈璟泽沿着石阶而上，穿过一片剑松林，来到一座悬崖边的石亭前。
凌云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先生。”凌云子站起身，目光如刀，“你终于来了。”
“门主知道我会来？”
“看完你送来的玉简，我就知道你会来。”凌云子道，“坐吧。”
石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局残棋。黑白棋子纵横交错，胜负未分。
沈璟泽在凌云子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门主好雅致。”
“习惯了。”凌云子道，“每天处理完事务，我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想想事情。”
“门主考虑的怎么样了？”沈璟泽开门见山。
凌云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眉头紧锁。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沈先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沈璟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天道宗禁地带出来的，里面记载着道祖与天道宗三千年来的交易。门主可以自己看。”
凌云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门主可以派人去查。”沈璟泽淡淡地道，“道祖通过灵气网络吸取修仙者的生命力，三千年来无数天才'飞升'，实际上都是成了他的养料。天道宗是帮凶，他们维护灵气网络的运转，换取灵气分配的特权。”
凌云子沉默了很久。
“难怪……”他喃喃地道，“难怪这三千年来，修仙者的境界越来越难突破，灵气越来越稀薄。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门主现在明白了吧？”沈璟泽道，“七宗这三千年来的所谓'秩序'，不过是道祖的棋局。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凌云子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沈璟泽迎着他的目光，“打破这盘棋。”
“打破棋局？”凌云子冷笑，“说得轻巧。道祖存在了两千年，掌控着灵气网络。七宗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拿什么打破？”
“拿这个。”沈璟泽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道祖的弱点。”
凌云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你是怎么找到的？”
“道祖不是无敌的。”沈璟泽道，“他被困在虚空中，需要通过灵气网络汲取生命力维持存在。只要切断灵气网络，或者破坏他的汲取通道，他就会虚弱。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凌云子陷入了沉思。
沈璟泽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凌云子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棋盘上的棋子静静陈列，黑白交错，像极了修仙界的局势。沈璟泽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突然开口：“门主，这局棋，你觉得谁会赢？”
凌云子抬头看了一眼棋盘：“现在还看不出来。”
“确实。”沈璟泽道，“棋局进行到这个程度，任何一步都可能改变全局。门主，你愿意成为那颗打破平衡的棋子吗？”
凌云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崖边。远处，云海翻腾，青峰如剑。
“沈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加入青云门？”
“愿闻其详。”
“我出身贫寒，原本只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凌云子的声音有些悠远，“那年我八岁，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青云门的上一代门主路过，看我资质不错，就把我带回了青云门。”
“他教我练剑，教我做人，告诉我什么是正道。”凌云子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他常说，修仙者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正道，就是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相信他。”凌云子道，“我相信青云门的理念，我相信正道。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沈先生说的是真的，如果七宗这三千年来的行为都是在助纣为虐，那我该怎么办？我该相信谁？”
沈璟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门主，你可以不相信我。”
“嗯？”
“但你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沈璟泽道，“去查，去看，去验证。如果你查到的结果和我说的不一样，你可以当我今天没来过。”
凌云子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笑了。
“沈先生，你是个有趣的人。”
“门主谬赞。”
“好。”凌云子道，“我答应你。”
“门主，多谢。”沈璟泽点头，“有了青云门的支持，我们就有胜算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凌云子道，“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青云门要成为修仙界新的领袖。”凌云子直视着沈璟泽的眼睛，“我要让修仙界变得公平、正义，不再有人被当成棋子。”
沈璟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门主，你这个条件，我答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沈先生。”凌云子突然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沈璟泽站起身，“一个想打破棋局的人。”
他转身离开，走到石亭边缘时突然停下：“门主，三天后，我会让人送来详细的计划。在此之前，还请门主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天道宗的怒火。”沈璟泽道，“这场战争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飘然离去。
凌云子独自站在石亭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突然伸手，一枚棋子落入棋盘。
“黑子入局。”他喃喃地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与此同时，丹霞谷。
药观音站在禁地中，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她的脸色阴晴不定。
禁地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四周摆满了各种珍稀药材。药观音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药杖，眼神深邃难测。
“师父。”苏小满从外面走进来，“沈璟泽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已经说服了凌云子，青云门决定站在他这边。”苏小满道，“另外，散修联盟已经宣布独立，十万散修响应。万器阁也在观望，似乎有意倒向沈璟泽。”
药观音沉默了很久。
“师父，我们该怎么办？”苏小满问道。
“你觉得呢？”
苏小满愣了一下：“弟子不敢妄言。”
“不敢？”药观音转过身，笑容温和，“小满，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回师父，二十年。”
“二十年。”药观音道，“二十年来，我教了你多少东西？”
“弟子愚钝，只学到了师父的皮毛。”
“皮毛？”药观音笑着摇头，“小满，你太谦虚了。你的本事，我清楚得很。”
苏小满低下头，没有说话。
“去吧。”药观音道，“去通知所有暗桩，从现在开始，全面监控七宗的一举一动。另外，替我准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去见沈璟泽。”
“是。”
苏小满转身离开。
药观音独自站在禁地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沈璟泽……”她喃喃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起手，手中浮现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如果你是想打破棋局……”她轻声地道，“那我就陪你玩一玩。”
三日后，山谷中。
沈璟泽站在山巅，看着手中的情报。情报是寒鸦传来的——万器阁已经决定保持中立，不会参与对他的围剿。丹霞谷也在观望，药观音似乎有意合作。
“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
他转身对身后的燕九霄道：“通知所有棋子，三天后，对天道宗发起总攻。”
燕九霄犹豫了一下：“沈先生，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不知道。”沈璟泽淡淡地道，“但是，我们没有选择。”
他看向远方的天空，眼神深邃：“而且，我已经等了三百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燕九霄沉默。
“去吧。”沈璟泽道，“通知所有棋子，按计划行动。”
“是。”
燕九霄转身离开。
沈璟泽独自站在山巅，看着远方的天空。七宗已经乱了，道祖会坐视不管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继续下去。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山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
他立刻警惕起来，看向远处。
那股气息很强大，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
“出来吧。”他淡淡地道，“既然来了，就没必要躲躲藏藏。”
远处，一道身影从云层中落下。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满脸红光，留着乱蓬蓬的胡子，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醉翁？”沈璟泽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醉翁落到他面前，打了个酒嗝：“怎么，我来不得？”
“不是。”沈璟泽摇头，“只是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逍遥派待着吗？”
“逍遥派？”醉翁冷笑，“逍遥派已经被包围了。”
“什么？”沈璟泽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道祖亲自下的令。”醉翁道，“他让人包围了逍遥派，说是要调查什么'叛逆同党'。”
沈璟泽的眼神变得冰冷：“他知道了？”
“应该是。”醉翁道，“道祖虽然被困在虚空中，但他的耳目遍布修仙界。你这几天的动作太大了，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沈璟泽沉默。
“现在怎么办？”醉翁问道。
沈璟泽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天空中，乌云密布。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既如此，那就提前行动吧。”他淡淡地道。
“你想怎么做？”
沈璟泽转身，看向了天道宗的方向。
“通知所有棋子。”他的声音冰冷，“现在就对天道宗发起总攻。”
醉翁愣了一下：“可是，不是说好了三天后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璟泽道，“道祖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提前行动，打他个措手不及。”
醉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离开。
沈璟泽独自站在山巅，看着远方的天空。
乌云越来越密，风也越来越大了。
他知道，这场战争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沈璟泽。
他是隐世棋手。
他要打破这盘棋。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卷起他鬓边的发丝。
他左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疤痕，在晨光中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