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烙印的“馈赠”与觊觎
她的唇语无声,却重若千钧。
未远离。
也意味着,我们没有喘息的时间。
这暂时的平静,不过是坠入更深黑暗前的短暂失重。
我靠着冰冷粗糙的金属管壁,慢慢抬起左手。
昏暗的光线下,手背那道深紫色的疤痕,像一条狰狞的、活着的蜈蚣,紧贴在我皮肤上。
它不再仅仅是疼痛和灼热了。
一种更诡异的感觉出现了。
皮肤表面,尤其是疤痕周围那片青黑色的区域,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痒”来形容的牵扯感。
不是神经末梢的反应,更像是……皮肤下的某些东西,在极其缓慢地、主动地向外探触。
我眯起眼睛,借着仪表盘上那层厚厚的油污反射的、不知从何处渗进来的惨淡天光,仔细看去。
疤痕的边缘,那些最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色纹路里,似乎吸附着什么。
是灰尘?不。
我屏住呼吸,几乎把脸贴到了手背上。
那些细小的暗纹沟壑里,确实嵌着一些极其微小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屑。
它们并非原本就在那里——我刚才拍击管壁时,手掌接触过锈蚀崩塌的区域,但之后也用力擦过。
这些碎屑,是新的。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磁力吸引,从我刚刚倚靠的、布满铁锈和灰尘的管壁表面,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我手背的疤痕聚集、附着。
速度慢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当你凝神注视时,那种“流动”和“汇入”的趋势,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仿佛这疤痕不是一个伤口,而是一个活物的口器,一个贪婪的、正在主动“进食”的器官。
它在吃金属?还是在吸收……什么别的?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那些吸附在疤痕边缘的金属微尘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和我的皮肤生长在了一起。
一种冰凉的、坚硬的异物感,从那些细微的接触点传来,却又奇异地没有引发排异反应,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契合?
仿佛我的身体,正在被这些外来之物缓慢地“修补”或者“替换”。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我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去抠刮那些附着在疤痕最外缘的金属碎屑。
指尖用力,试图将它们剥离。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声响。
不是碎屑被刮掉,而是我的指甲,仿佛碰到了一层薄而坚硬的、近乎透明的角质层。
那些碎屑,已经被那层新生成的、带着疤痕特有暗紫色泽的“皮肤”牢牢包裹、固定在了里面。
根本弄不掉。
它正在把接触到的、具有“金属”或者“锈蚀”属性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不,不是“变成”,是“吸收”,是“同化”。
就在我为这发现心头发沉时,右手拇指的指甲边缘,因为刚才用力抠刮,在那层新生的、略显粗糙的“角质”上,蹭破了一小块皮。
一道很浅的口子,渗出了一颗细小的血珠,鲜红刺目。
几乎是血珠渗出的同一刹那,异变陡生!
我左手背疤痕深处,那持续不断的、混乱的脉动,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铜色光泽,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尾光,从那深紫色的疤痕纹路里,悄然流淌出来。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光晕,一种气韵,顺着我手臂的皮肤表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游”到了我右手拇指那道细小的伤口处。
然后,那光晕,轻轻“沾”在了渗出的血珠上。
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或刺痛,只有一丝温凉,如同秋日清晨落在皮肤上的露水。
下一刻,我瞳孔猛地收缩。
那颗血珠,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滴落。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敛、干涸。
不是普通的凝血,那道浅浅的、被蹭破的皮肤创口,边缘正在迅速收缩、愈合。
新长出的粉嫩肉芽,覆盖了伤口,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那道口子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粉色痕迹。
愈合速度,快得离谱!
我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拇指,又猛地看向左手背。
那丝青铜色的光泽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疤痕依旧在缓慢脉动,以及那些被吸收、固定的金属碎屑,似乎更……“润”了一些,与周围皮肤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
这烙印……它在馈赠?
以它自己的方式?
“它在强化你的肉身。”
萧清雪的声音忽然响起,低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冰冷。
我转过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我的双手。
她的眼神凝重得像是在观察一剂尚未明确毒性的药物,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
“以它认同的方式。”她补充道,目光从我的手背移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缓慢而清晰,“但这力量,带着烙印本身的属性——偏执,混乱,还有……帷主加诸其上的‘污染’。它像甜美的毒药,用多了,这里(她点了点太阳穴)会先出问题。灵台蒙尘,神智被侵蚀,最终是成为烙印的傀儡,还是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都说不准。”
她的警告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来反驳,或者至少是询问更多关于这种“侵蚀”的细节——
“窸窸窣窣……”
一种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极其细微,却密集。
像是无数细小的、柔软的肢体,在金属表面爬行、摩擦。
又像是潮湿的舌头,舔舐着冰冷的铁板。
它不是从我们来时的左侧管道方向传来。
而是……门外。
我们暂歇的这个环形设备舱,那扇锈迹斑斑、边缘密封胶早已干裂剥落的金属门板之外。
声音很轻,很谨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正在缓缓地、多方向地朝着舱室围拢过来。
伴随着爬行声的,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黏腻的“滴答”声,像是某种湿滑的粘液,正从某个载体上滴落,敲打在舱外地面的金属格栅或积水上。
不是帷主麾下那些畸变体。
那些东西移动时带着狂暴的刮擦声和嘶吼,动静很大。
这些声音更……鬼祟,更隐蔽,充满了某种本能的窥探与觊觎。
萧清雪显然也听到了。
她放在太阳穴边的手指瞬间收回,按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整个人身体绷紧,像一头察觉到猎食者靠近的母豹,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扇单薄的门板。
她对我做了一个极其明确、不容置疑的手势。
五指并拢,向内轻轻一摆。
后退。
然后,她压低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门外的动静上,侧耳倾听,凝神戒备。
那湿漉漉的爬行声和黏液滴落声,还在靠近。
门板下方那条狭窄的缝隙里,似乎有极其黯淡的、不同于舱内昏暗的阴影,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增厚。
烙印在变“香”。
吸引来的,早已不只是帷主的追兵。
这黑暗的钢铁丛林深处,平台本身,或许就滋生着无数我们尚未知晓的、被古老气息或异常波动吸引而来的……“别的什么东西”。
我看着萧清雪紧绷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仿佛正在“进食”和“愈合”的手背。
冰冷和灼热依旧在疤痕下交替涌动,混乱的意念低语若有若无。
甜美的毒药。
我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明的刺痛。
然后,我向后,无声地挪动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