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全村消失,活人上香
风从山路尽头的村庄方向吹来,掠过松林,带着一股极不寻常的灰烬气味。
宁千机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下那股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的寒意。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将他惨白的脸色照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收回投向山下村落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巫十九。
“这里,”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比下面更危险。”
巫十九正低头检查着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屏幕一片漆黑,显然在地下时受到了强磁场或某种未知能量的干扰,已经彻底报废。
听到宁千机的话,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了赞同。
刚才爬出洞口时的那丝庆幸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拉回现实的、更具压迫感的警惕。
她反手握住一直背在身后的破拆镐握柄,调整了一下重心,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宁千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刻着爷爷名字的“墓碑”,那个将他引入无尽深渊的入口,然后毅然转身,沿着那条蜿蜒的碎石小路,向山下走去。
巫十九紧随其后,与他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位置稍稍偏向他的右后方。
这个位置,既能将他的背部完全纳入保护范围,也能在遭遇正面突袭时,第一时间从侧翼提供支援。
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目光如刀,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每一片树丛和草堆。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宁千机闭着眼睛都能走。
左边是陡坡,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野草;右边是相对平缓的山林,几棵上了年岁的松树歪歪扭扭地伸展着枝桠。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路边的野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这不是乡邻上山砍柴或采药时留下的那种杂乱无章的脚印,而是一种……非常规整的压痕。
仿佛有一列队伍,以固定的间距,迈着相同的步幅,从这里整齐地走过。
然而,潮湿的泥土上,却看不到哪怕一个清晰的脚印。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灰烬味。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从地下带来的幻嗅。
但随着他们不断下行,那股味道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它不是柴火燃烧的味道,也不是寻常的香火味,而是一种纸张类物品在不充分燃烧后,那种特有的、带着些微呛人气息的焦糊味。
大白天的,谁会在山路上烧纸?
宁千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巫十九默不作声地跟上,她的手已经从破拆镐的握柄,移动到了镐头与长柄的连接处,那里有一个特制的卡榫,一旦解开,长柄的末端会弹出一截锋利的短刃。
大约十分钟后,村口那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宁千机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在瞬间收缩。
巫十九也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抽气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本该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却听不到一丝人声,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妇人的闲聊,甚至连平日里总在村口吠个不停的那几条土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村庄,像一张被抽掉了所有声音的黑白照片,沉默地伫立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家家户户的木门都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和声响。
村口,那几棵巨大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阴影。
阴影之下,赫然摆放着三四个半人高的黑铁火盆。
盆里的纸灰堆得很高,最上面的一层还带着暗红的火星,显然是刚刚熄灭不久。
一股热浪混杂着浓重的灰烬气味,扑面而来。
宁千机和巫十九对视一眼,绕过火盆,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村庄的主路。
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冷而坚硬,踩上去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进入村子,那股诡异的感觉便愈发强烈。
每一户人家紧闭的大门前,都插着三炷香。
那是一种比寻常拜神的香要长、要粗的黑香,没有点燃,就那么直挺挺地插在门前的泥地里,入土极深。
最诡异的是,这些香的顶端,都顶着一截长约两指的完整香灰。
香灰呈灰白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即使山风吹过,也未曾散落分毫。
巫十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活人香……这是给活人上的催命香。”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虽然不懂这些,但“催命”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种巫蛊邪术的起手式。”巫十九的眼神扫过那些纹丝不动的香灰,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旦点燃,香尽之前,屋里的人……魂就散了。”
宁千机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熟悉的邻里乡亲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他现在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快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
全村消失,活人上香,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和巫十九从“坟”里爬出来之后。
是巧合,还是……一个专门为他布下的局?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紧闭的房门,最终落在了巷子尽头,自家那座熟悉的青瓦老屋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巫十九紧随其后。
老屋的木门同样紧闭着,门前也插着三炷未燃的黑香。
但与其他人家不同的是,他家的门板正中央,贴着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符纸。
符纸的质地很粗糙,像是某种手作的草纸。
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符号,不是他所知的任何道家或佛教的符箓。
那符号的线条扭曲而诡异,勾勒出的形状,像一只竖立的、没有瞳孔的狭长眼睛。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只“眼睛”,似乎正隔着符纸,冷冷地注视着他。
就是它。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在宁千机心底响起。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这张符。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张符纸粗糙的边缘,想要将它一把揭下来。
“别碰!”
一声断喝在耳边炸响,巫十九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的骨节都有些发痛。
她死死盯着那张符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惧,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这东西是引子!你一碰,全村的香都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