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苏晚觉得自己像活在两个世界里。
白天，她是临江大学普通的大二学生，上课、吃饭、和林悦八卦、答应陆辞的电影邀约。晚上，她闭上眼睛，就走进另一个人的童年——高烧的走廊、漏雨的地下室、抱着猫尸的阁楼、母亲被抬走的雨夜。
两个世界交替得太快，快到她有时候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
但她没有停。每晚入睡前，她都会在心里说一句：今晚，也要去看他。
【场景载入中。目标记忆场景七：继母进门。目标年龄：11岁半。】
这一次，苏晚站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宅子门前。
红毯从门里一直铺到门外，宾客如云，笑声不断。门口挂着红绸，贴着囍字——沈父要迎娶新夫人，摆了一场大酒。
苏晚顺着人流走进去。客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觥筹交错。一个穿着藕色旗袍的女人挽着沈父的手臂，笑吟吟地穿梭在宾客间——她保养得宜，笑容温婉，说话轻声细语，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和善大度"。
那是沈煜的继母。
而在人群边缘，角落里，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他穿着崭新的、明显大了半号的西装，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截多余的木桩。
十一岁半的沈煜。
没有人招呼他，没有人看他，没有人问他饿不饿。母亲去世三个月，父亲火速迎娶新妇，满堂宾客，没有一个人记得，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苏晚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他抬起眼，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喊："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苏晚说，"你饿不饿？"
他抿了抿嘴，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他们说，一会儿让我过去，给阿姨敬茶。"
"敬茶？"苏晚的眉头拧起来。
"嗯。"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爸爸说，要让宾客看看，我们一家人……很和睦。"
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太清楚这个把戏了——继母进门，要把"贤良大度"的人设立给全城看。沈煜就是那个道具：当众给他夹菜、送他新衣服、摸他的头，让所有人看见"新夫人对孩子多好"。
至于关起门来怎么样，谁在乎呢？
"小煜。"苏晚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会儿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用怕。"
他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姐姐在。"
敬茶的环节很快到了。继母坐在主位上，笑盈盈地看着沈煜端着茶走过来。满堂宾客都停下筷子，看着这一幕。
"小煜真乖。"继母接过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然后伸手——要去摸沈煜的头，"以后啊，你就是我的孩子了。阿姨一定把你当亲生的疼——"
沈煜僵在原地。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没有躲。他已经习惯了——躲也没有用，躲了，只会换来更难堪的场面。
可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发顶的前一刻，一只手横空伸出来，稳稳地扣住了继母的手腕。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苏晚站在沈煜身前，眼神冰冷。
满堂寂静。
继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来，只觉得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这位姑娘是？"继母扯出一个笑，"今天是我们沈家的好日子——"
"他是沈煜。"苏晚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的道具。你不疼他，就别碰他。"
"你——"继母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张了张嘴，想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满堂宾客好奇的目光——她最要面子，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笑话。
她硬生生把话咽回去，笑着转向沈父："……这位姑娘，怕是哪家的客人，认错人了吧？"
沈父皱着眉，看着苏晚，也想不起来她是谁。他刚要开口，苏晚已经松开手，牵起沈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人群。
"姐姐……"沈煜被她拉着，走得跌跌撞撞，"去哪儿？"
"去吃饭。"苏晚说，"这家的席，不配你吃。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带他走出宅子，走到街角那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她给他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又给他加了一个荷包蛋。
"姐姐，"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能天天见到你吗？"
苏晚张了张嘴，那句"不能"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她咽了回去。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会尽量来。"
他用力点头，低头继续吃面，吃得很认真，很珍惜。一碗面，他吃出了人间至味的样子。
——阴影里，二十三岁的沈煜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女人站在十一岁的自己身前，扣住继母的手腕，说出那句"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人说"为他好"。继母说，父亲说，那些宾客说。每一个人都说得那么好听，每一个人都往他心口扎刀子。
从来没有人，站在他身前过。
从来没有。
他看着那道纤瘦却坚定的背影，看着她把十一岁的自己领出面馆、看他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松下来——像一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终于有人，轻轻碰了碰它。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果我能碰到你，就好了。"
【任务完成，结算中。】
【目标黑化值：82→77。削减量：5，削减速率提升。】
【奖励：自由属性点×5（宿主可自由分配）、现金5万元（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苏晚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她梦见那个男孩吃面时，眼睛亮着光的样子。
她坐起来，把那五点自由属性分完：武力+2，魅力+3。她看着面板上缓缓攀升的数字，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在现实里遇到了什么，她要能护住他。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念头，会在很多年后，变成她挡在他身前时的本能。
上午，她去上课。走在校园里，她发现有人偷偷看她——不止一个。以前她走在人群里，是淹没在人堆里的普通女生；现在，总有人多看她两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苏晚，"林悦搂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去做了什么医美？怎么感觉你一天比一天好看？"
苏晚："……没有。"
"骗人！"林悦掐她的脸，"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气质也变了，往那一站跟会发光似的！我们系好几个人在打听你呢！"
苏晚干笑两声，心虚地移开目光。
同一时刻，顶层公寓的书房。
墙上那幅背影画，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画框。沈煜站在画前，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画上那道纤瘦的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晚的梦，是继母进门那天。
他记得那天的一切：满堂宾客、红绸、囍字、敬茶。他记得自己端着茶碗，手微微发抖；记得继母伸过来的那只手，和满堂宾客期待的目光。
可梦里，多了一个人。
她扣住继母的手腕，说"你敢碰他一下试试"。她把他领出那间灯火通明的宅子，带他去街角的面馆，给他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沈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他忽然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问他"你饿不饿"，是什么时候。
他放下咖啡，拿起手机，日历上，临江大学演讲的日子，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快要……见到你了。"
窗外，风起。他不知道，他离那个答案，已经很近很近了。
【下一阶段载入预告：日常磋磨合集（目标年龄：12-18岁）。此阶段由多个小场景构成，部分场景需重复。宿主请做好长期准备。】
苏晚看着系统面板上这行字，深吸一口气，把它划掉了。
长期就长期。
她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