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六点,天已经大亮。窗外的阳光透过薄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温暖的光斑。林秀芬准时醒来,侧身一看,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愣了一下,听到厨房那边有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轻手轻脚地忙活。
她坐起身,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炉火跳动的声音,还有粥锅冒出的热气。周明辉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勺子在搅动,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吵醒你了?”他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她摇摇头,“我生物钟准。”
“粥马上就好先去洗漱吧。”
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点黑,是昨晚没睡好的关系。昨晚躺在床上,旁边周明辉呼吸均匀,显然睡着了,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往他那边靠靠,最后还是没有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像夫妻一样,却谁都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她有时候会想,这样算什么呢?但又不敢问,怕问了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平衡都保不住。
从卫生间出来,周明辉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咸菜、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碟小笼包。
“楼下买的。”他说,“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都行。”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吃到一半,周明辉突然开口:“今天商场有个活动,品牌商联合促销,人流量比平时多好几倍。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店里忙。”她摇头。
“那中午我给你送饭?”
“不用,我有员工。”她顿了顿,“店里能忙得过来。”
“行。”他点头,“那晚上早点回来,女儿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行,我去买菜。”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平凡得像白开水。但林秀芬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种平凡了。不是因为离不开这个人,是离不开这种安定的感觉。二十年的婚姻教会她的东西太多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所以即使现在的生活再温暖,她也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清醒,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吃完早餐,周明辉去上班,她收拾完碗筷也出了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点热。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声一阵阵地从树叶间传出来。
上午在店里忙了一上午,来改衣服的客人不少,有老顾客也有新面孔。中午女儿从学校回来吃饭,她们娘俩在店里的小隔间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女儿说最近设计课学了不少东西,还给她看了手机里存的图样,都是一些风格简约的连衣裙,看起来很有设计感。
“妈,你觉得怎么样?”女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不错。”她点点头,“比妈做的好。”
“妈你别谦虚了,你那手艺是独一无二的。”女儿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对了,周叔叔呢?怎么没见他?”
“他出差了,下午的火车,去广州。”
“去多久?”
“两周。”
女儿哦了一声,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说什么。但林秀芬知道,这孩子在琢磨什么。现在全家人都知道周明辉对她有意思,就她自己装傻。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好笑,四十好几的人了,在这方面反而变得畏手畏脚的。
下午继续忙,晚上提前关了店,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女儿爱吃的青菜。回到家,系上围裙进了厨房,红烧肉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周明辉不在家,她反而更自在一些,不用刻意维持什么。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在他面前,她还是会紧张。
吃饭的时候女儿说学校的事,说教授夸她有天赋,以后可以考虑考研继续深造。她说好啊,你想读就读,妈供你。女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吃完饭女儿回房间画图,她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没什么想看的,就是开着声音,让屋里显得热闹一点。周明辉不在,这种安静就显得有点空旷。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刘红霞发的旅游照片,配文是“退休后的生活真滋润”,下面一堆人点赞。她也点了一个,想了想评论了一句“玩得开心”,很快就收到了回复:“秀芬你也来呀,咱们一起!”
她笑了笑,没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电视里在播什么新闻,她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是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这周的营业额,比如女儿的学费,比如周明辉现在到广州没有。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身边的位置空着,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不是因为认床,是不习惯。之前周明辉在的时候,她虽然也会胡思乱想,但至少身边有个呼吸声,现在突然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这种依赖感让她有点警惕,二十年的婚姻告诉她,不能轻易依赖男人。但另一方面她也清楚,现在的情况和二十年前不一样了。不一样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一把,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周明辉出差了。坐起身,发现天已经大亮,看看手机,已经七点多了。她赶紧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完毕,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纸条。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她认识,是周明辉的笔迹:
“秀芬,我知道自己该正式说点什么。但我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她看着纸条愣了半天,心跳突然加快了。这个男人,总是比她想象的更懂她。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犹豫,知道她在不安,所以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个答复的机会。她拿着纸条在原地站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上,纸条被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