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周明辉正在商场五楼会议室开会。招商部的季度总结会，各组负责人轮流汇报，他坐在末尾位置，心思有点飘——早上出门前留的那张纸条，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看到了会怎么想。
屏幕上是“老周”两个字，他妈的手机联系人。每次看到这个备注他都想笑，五六十岁的人，非要赶时髦用智能手机，通讯录里存了几百个“老张”“老王”，结果每次打电话都要确认半天。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接通。
“儿子，我今天来临城，下午两点的车。”
“啥？”他愣了一下，“妈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干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那边老太太中气十足，“你工作忙，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行，我来接你。”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半，“你几点到？”
“下午两点十分。”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会议室里还在汇报，他也没心思回去听，跟旁边经过的小张打了个招呼，直接下楼往商场外走。
掏出手机拨给林秀芬。
“怎么了？”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我妈来了。”
“啊？”她明显愣了一下，“这么快？”
“说是今天的火车，我也不知道她没提前说。”他皱着眉头，心里也有点慌。老太太这次来，肯定不是单纯看看儿子——之前在电话里念叨过几次，说想见见“处得好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我去接？”
“不用，你在家等着吧，我直接去车站。”他顿了顿，“她带的东西可能多，你先把家里收拾一下。”
挂了电话，他站在商场门口六月的大太阳底下，觉得后背有点出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老太太虽然没明说过什么，但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几句“处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打算”，他都含糊过去了。这次突然来临城，肯定是想亲眼看看。
另一边，林秀芬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发了会儿愣。
周明辉出差刚走，老太太就来了。这也太巧了。她站起身，往卧室里看了一眼——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堆在椅子上，床也没来得及铺。周明辉那间房子本来就小，老太太来了住哪儿？
先去菜市场。
她换了身衣服，抓起钱包出门。路过水果摊的时候买了点苹果和香蕉，又去卤菜店斩了半只鸭子。快到家的时候看到有卖新鲜玉米的，称了两根——老太太从农村来，估计没怎么吃过城里的东西。
开门进屋，先把卧室收拾了。把周明辉的衣服叠好塞进衣柜，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到角落。客厅茶几上还有早上吃剩的稀饭，她直接倒进垃圾桶，用抹布擦了几遍。
看看时间，快一点了。
去厨房把稀饭倒掉，重新淘米煮饭。冰箱里有前两天买的排骨，她拿出来解冻，准备红烧。又炒了个青菜，拌了个黄瓜。看看桌子上的菜，差不多了。
两点十分的车，两点半应该能到。
她解下围裙，站在门口换了双鞋。镜子里照了照，头发有点乱，抬手扒拉了两下。身上这件衬衫是去年买的，洗了多少遍有点褪色了，早知道今天穿那件新的。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刘红霞买菜回来。
“出去啊？”
“嗯，接个人。”
刘红霞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摆摆手走了。
车站离这儿不远，坐公交车三站路。林秀芬站在站台等车，看着马路上来来回回的车，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点。之前见周明辉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那时候是怕被拒绝，现在是怕被挑剔。公交车一辆辆开过，她不上，就那么站着，掌心有点潮。
两点半，火车准时进站。
林秀芬站在出站口，眼睛盯着里面出来的人。周明辉说老太太穿深色上衣，个子不高，拎个大包。很快她就看到一个相符的身影——花白头发，穿黑色偏襟上衣，肩膀上背着个布袋子，手里还提着一个蛇皮袋。
“阿姨。”她迎上去，声音有点紧。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这就是秀芬吧？”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比照片上好看，真人俊多了。”
“阿姨好。”林秀芬接过她手里的蛇皮袋，沉甸甸的，“这带的什么？”
“家里的土特产，咸肉、香肠，还有自己晒的红薯干。”老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左看右看，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这手一看就是干活的人，有福气有福气。”
林秀芬被她看得脸热，含糊应了一声，扶着往外走。
周明辉已经把车停好了，看到她们出来，赶紧上前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布袋子。
“妈，先回家。”
回到家，老太太把东西放在地上，环顾四周。
“你们这房子不错。”她点点头，转了一圈，“明辉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
林秀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说：“阿姨你先坐，我去做饭。”
周明辉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她明白他的意思——老太太这是认可她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了一阵，红烧排骨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老太太坐在客厅里，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点头。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林秀芬碗里。
“秀芬，多吃点。”
“谢谢阿姨。”
老太太吃了两口饭，突然抬起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林秀芬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周明辉赶紧打圆场：“妈，我们还没商量好。”
“有什么好商量的。”老太太看了林秀芬一眼，“我看秀芬是个好姑娘，你抓紧点，别让人家等太久。”
林秀芬脸都红了，低头扒饭不敢说话。周明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