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女儿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周明辉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手里遥控器换来换去。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屏幕上播的是什么,她根本没在看。脑子里全是刚才饭桌上的事——女儿说“妈,你该为自己活一回了”,周母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还有周明辉那句没说完的“那你想不想……”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两年多了。从夜市第一次见面,到商场解围,再到后来的同居、结婚、离婚又复合——兜兜转转这么多圈子,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她一直拖着,总觉得还没想清楚,总觉得还不到时候。
但今天小兰的事让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个女人在家带了十五年孩子,最后老公不要她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而她自己呢?同样是带了二十年孩子,同样是被老公抛弃过,但她现在有手艺、有生意、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她不怕了。
手机就在茶几上。她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解锁,打开微信,找到周明辉的头像。
“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
打完之后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反反复复好几遍,手心都出汗了。
“算了。”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不敢再看。
一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吓得差点把它摔地上。深吸一口气才拿起来,看到微信图标上有个红点。
点开,是他的回复:“算。你在哪?”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他也在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敢情他一直盯着手机呢。
“在客厅。”她回复了两个字,手指有点抖。
他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电视还在响着,但谁也没有去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心贴着手心,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对不起。”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久。”他摇头,“两年多而已。”
“你后悔吗?”她问,“等我这么久。”
“不后悔。”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等一辈子都愿意。”
她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句话,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听,她会觉得是甜言蜜语。但现在她知道,能说出来不算什么,能做到才算。
“我也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想再等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个拥抱,她等了很久。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电视还在响着,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新闻,声音远远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靠在他怀里,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 type="width" co-origin="0" id="0_0" class=""/>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觉得这是个实在人。不爱说话,但做事靠谱。帮她解围那次,她以为只是碰巧,后来才知道他是特意留意了的。再后来,他帮她找专柜、借启动资金、介绍客户,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在心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突然问。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夜市那回。”他说,“你给小叔子改裤子,我在旁边看着。你干活的样子……特别认真。”
她笑了笑,想起那天的情形。陈志刚来找麻烦,她正在给人改一条裤子,手里的活都没停。那种情况下,正常人都该慌了,但她知道慌没用。针脚落下去,一针一针,都是实的。
“我以为你是同情我。”她说。
“不是。”他摇头,“是欣赏。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哭穷,也不诉苦。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他顿了顿,“像我。”
她没接话。确实,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吃过苦的,都知道日子得自己过。所以当初他表白的时候,她没答应。不是不喜欢,是怕。怕依赖上一个人,最后又被人甩下。那种苦,一次就够了。
“那你现在还怕吗?”他问,像看穿了她心思。
“怕。”她老实承认,“但更怕错过。”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的路灯闪了闪,像是呼应着屋里这片刻的安静。
女儿在房间里写着作业,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这个家,虽然不大,但暖烘烘的。她想起刚搬进来的那天晚上,暖气不热,她缩在被窝里发抖。现在好了,有热乎气,有热乎饭,还有个人陪在身边。
“你说,咱俩以后会咋样?”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好了,不管咋样,我都不放手了。”
她抬头看他:“你就不怕我到时候又反悔?”
“怕。”他老实说,“所以这次换你主动。你主动了,我就不怕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这是在给她机会,让她自己选择。选择权在她手里,如果她退缩了,他不会强求。但如果她迈出这一步,他就再也不会放开。
“你奸啊。”她笑了笑,眼角有点湿。
“奸什么?”他装傻。
“算计我。”
“我这是尊重你。”他认真说,“你要是没想好,我不会逼你。你要是想好了,我就不会放手。”
她没接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新闻联播结束了,开始播天气预报。南方有雨,北方晴朗,他们这座小城,不南不北,正好是个阴天。
但她心里是晴的。
“睡吧。”她说。
“嗯。”
他起身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跟着他走进卧室,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但他手心的温度一路传过来,暖到了心里。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踏实。梦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有针脚走线的声音,嗒嗒嗒,像心跳一样稳健。天亮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余温还在。
她坐起来,看到厨房里有人在忙活。探头一看,是他系着围裙在煎鸡蛋,手忙脚乱的,明显不熟练。
“小心点,别烫着。”她说。
“没事,马上就好。”他头也不回,“你先坐着,饭马上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不浪漫,不会说甜言蜜语,但踏实。像一件贴身的棉袄,不好看,但暖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