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开春,春风渡城,万物复苏,枯木逢春,我的身体也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转机。
持续三年的病情趋于稳定,各项脏器指标渐渐回落,趋于正常。复诊报告出来的那一刻,连常年沉稳冷静的主治医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语气温和笃定。
“苏小姐,你心态调理得很好,病情控制得远超预期。按照目前的状态持续养护,寿命绝对不止五年,好好坚持,未来还有很多光景可看。”
走出医院门诊大楼的那一刻,春日暖风拂过耳畔,携着街边花草的清甜香气,温柔包裹住我久病孱弱的身躯。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燥,是我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明媚与温柔。
沉寂在黑暗与病痛里三年的我,心底终于破土而出一丝滚烫的期盼。
我不再只奢求安稳落幕、安然离世,我开始贪婪地期盼活着,期盼熬过病痛,期盼看遍春夏秋冬、山河烂漫,期盼陪着身边的人,走完一年又一年的岁岁年年。
可也是从我心生希望的这一刻开始,那些完美无瑕的温柔假象,开始悄然裂开细密的缝隙,所有的破绽与反常,渐渐浮出水面。
一向准时归家、事事以我为先的陆屿,变得愈发忙碌疏离。
他开始频繁深夜加班、外出应酬,手机永远屏幕朝下、寸步不离,哪怕在家陪伴我,也会时常收到消息后下意识侧身回复,眼底藏着我读不懂的温柔与慌乱。
从前会耐心陪我静坐聊天、安抚我心绪的人,如今常常走神敷衍,言语间的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与勉强。
苏晚的状态,更是怪异得触目惊心。
她日渐消瘦,面色常年苍白透明,毫无血色,频繁毫无征兆地反胃干呕、恶心眩晕。从前擅长熬夜陪护、精力充沛的她,如今整日疲惫嗜睡、精神萎靡,连简单的家务都难以支撑。
我数次忧心忡忡,提议带她去医院全面检查,却被她次次百般推脱。
“妹妹不用麻烦,就是换季受凉,肠胃不舒服,养两天就好了。”她总是温柔笑着遮掩,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躲闪。
有一夜我深夜心悸惊醒,起身倒水,恰好撞见卫生间的灯光亮起。门缝透出微光,伴随着她压抑至极的呕吐声,脊背绷得笔直,隐忍又脆弱,全然没有平日里温顺柔弱的模样。
那一刻,我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可转瞬之间,我便被浓重的愧疚取代。我固执地认为,是我身体好转的这段时间,两人为了照顾我、为我的病情奔波操劳,才累得身心俱疲、日渐憔悴。
我愈发温柔体贴、事事迁就,收敛了所有小情绪,不敢有半分娇气任性,满心满眼都是感激与依赖。我只想好好养好身体,不拖累他们,不辜负他们数年如一日的陪伴与守护。
也是这份对未来的期许,让我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愿。
傍晚晚风温柔,落日余晖洒满阳台,晚霞漫天,温柔缱绻。我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温柔的天际,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今年上山祈福,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我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人,眼底盛满纯粹的温柔与期待:“往年都是你们替我祈福,今年我想亲手写一条祈福带,亲自跪在佛前许愿。我想好好活下去,想和你们岁岁年年,长久相伴。”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的气氛骤然凝滞。
陆屿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修长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转瞬便被温柔笑意掩盖,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苏晚的脸色瞬间僵硬,下意识抬手轻轻护住小腹,动作细微却清晰,语气仓促又牵强:“妹妹,山路太陡,石阶崎岖,你身体刚好,经不起奔波劳累,好好在家休养就好,我们替你去祈福是一样的。”
我看着他们略显僵硬的神色,心底那点浅浅的疑虑再次浮现,却不忍深究,只当是二人心疼我的身体。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慢慢走没关系的。”我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执拗的期待,“我想亲自去一趟,亲手写下心愿,这样才更诚心。”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飞快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慌乱与不安在眼底流转,最终尽数化作温柔的妥协。
陆屿柔和了眉眼,轻声应下,语气温柔得毫无破绽:“好,都听你的。等天气再暖和几日,风柔日暖,我们就陪你上山。”
他面上笑意温柔,纵容体贴,可垂下的指尖早已悄然收紧,骨节泛白,藏着我看不见的紧张与算计。
那时的我,被满心的期许蒙蔽了双眼,丝毫没有察觉,这场我满心期盼的祈福之旅,终将撕碎我三年的温柔假象,将我推入刺骨寒冰的真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