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上山日期的几日里,整座房子都萦绕着温柔又刻意的和睦氛围。
表面岁月静好、温情脉脉,三餐四季温柔如常,私下里,暗流早已汹涌翻涌,阴谋早已悄然成型。
我看似终日静养、不问世事、单纯懵懂,对周遭一切全然信任、毫无防备,实则将他们所有的反常举动、细碎破绽、隐秘私语,尽数默默收纳心底,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陆屿愈发急切地推进我们的婚礼进程。
他抽出大量时间,精心制作婚礼方案,细致筛选酒店场地、婚纱款式、宴席流程、宾客名单,甚至连婚礼誓词都反复修改,一遍遍与我耐心商讨。
他常常握着我的手,眼底盛满温柔缱绻,细细描绘我们的婚后余生。
“等你身体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我给你一场最温柔盛大的婚礼,往后朝夕相伴,晨昏相守,我护你一生安稳,岁岁无忧。”
他描绘的未来盛大又温柔,烟火寻常,岁岁安然,一度让我无比心动、满心期盼。我以为那是深情不渝、余生相守,却不知那是他精心算计、步步为营的野心。
苏晚更是事事贴心、面面俱到,主动包揽了所有婚礼琐事。她不厌其烦地陪我挑选婚纱、对比喜糖、敲定伴手礼,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个最懂我、最疼我的贴心姐姐。
亲友们屡屡感慨,说我何其幸运,病重仍得良人深爱、亲人呵护,此生虽有缺憾,却得世间最圆满的温情。
我静静聆听着周遭的祝福,心底那点微弱的疑虑,始终被温柔掩盖,未曾深究。
上山前一夜,夜色深沉如水,星月皎洁,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窗外晚风轻拂枝叶的细碎声响。
我久病体虚,夜里辗转难眠,睡意浅薄,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心绪纷乱,既有对明日祈福的期许,也有对往后余生的期盼。
就在我准备起身喝水时,阳台方向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低语,轻柔细碎,却清晰地穿透夜色,落入我的耳畔。
是陆屿和苏晚。
夜深人静,无人伪装,他们的话语褪去了所有温柔假面,只剩赤裸裸的焦灼与算计。
苏晚的声音带着几分脆弱的颤抖,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她突然执意要上山,会不会发现什么?那些祈福带……万一被她看到,我们就全完了。我这几天心里一直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
陆屿的声音低沉冷静,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冰冷的笃定与掌控:“慌什么。她单纯心软,心思干净,从来不会往坏处揣测别人,就算看到些许端倪,也只会自我猜忌,不会深究。”
他停顿片刻,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继续安抚:“明天我们动作快一点,提前系好祈福带,敷衍过完流程就下山。她身体弱,走不了多久,不会发现破绽。”
夜风轻轻吹过,裹挟着他接下来的话语,字字清晰,冰冷刺骨,狠狠砸进我的心底。
“孩子现在已经稳定了,熬过这最后一阵子就彻底安稳了。等她彻底熬不住、安稳走了,我们就不用再演戏了,光明正大在一起,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我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尽数泛起刺骨的寒凉。
孩子?
什么孩子?
漆黑的夜里,我孤身站立,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巨大的茫然与寒意。无数细碎的破绽在脑海中飞速串联,苏晚的孕吐、体虚、嗜睡、刻意护腹的动作,所有反常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三年的信任根深蒂固,三年的温柔深入人心,我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安慰自己是久病体虚、心绪敏感,是自己听错、多想。
我不敢、也不愿去往最不堪的方向揣测,不敢相信自己全心托付的两个人,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如此龌龊恶毒的秘密。
我在黑暗里静静伫立良久,心底的暖意一点点冷却,茫然与惶恐层层蔓延。
彼时的我尚且不知,这一夜的暗流涌动,不过是这场盛大骗局的冰山一角。
我倾尽余生信任的两个人,早已为我布下天罗地网,静静等着我一步步奔赴绝境,走向他们期盼已久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