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塔公司回到中东所，我找到王主任，把情况如实汇报。王主任听完，说：“好，小李，没看错你。这个月好好干，干好了，老地方，原班人马，我请客，给你办个欢送会。”看着他坦荡的表情，我相信这是实话。有他这样的领导，我觉得在中东所的这段经历是有意义的。
告辞主任，我投入工作。见人就笑，见人就聊。下班前，虽然没有开单，但村里的爷爷奶奶和几位阿姨夸我热情，我也因此收集到几条有用的信息。
一个奶奶告诉我，她孙女这几天临产，给了我地址，让我去一趟；我帮一个在院子里支桌子下象棋的大爷支好桌子，陪他下了一盘。大爷说他侄子刚当了村上文书，条件不错，让我去溜达溜达；几个阿姨说，前几天有个业务员来，她们看他不顺眼，什么也没说。她们一边夸我，一边把队里的情况告诉了我。这些信息很有价值，我后悔以前没有早点用这种方法和村民打交道。
见完王主任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加上汇报的时间，离下班很近了。但我像个上满的发条，没有按时回家吃饭。
不断拜访，收集信息，几个小时下来，我觉得效率很高。
晚上将近十点，我走到家门前。一路上人家稀稀拉拉亮着灯，农村的夜晚安静祥和。我没有心情欣赏，因为我又感觉到了中午那种饥饿感。
身体疲惫，但意志还能支撑我走回家。这一天的经历对我太重要了，值得记一辈子。
农村人休息早，忙完农活，洗漱后就睡下了。街门从里面顶着，这是大多数农村家庭的习惯。我们家是木头门，没法反锁，只能从里面顶住。太晚了，我怕打扰爹妈休息。强烈的疲惫，加上到家却无法进门的饥饿，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没有犹豫，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敲了很久，没有动静。我又反复敲，院里依旧没有声音。我心里发慌，当时没有手机，没有传呼机，无法联系家人，只能靠自己判断。
极度的疲惫、空腹的眩晕、心底的慌乱，让我濒临崩溃。我压住情绪，逼自己冷静。
静能生智。我判断父母不在家，大概率是去地里浇水了。沿途一路走来，大渠里正淌着河水，正是农田轮灌的时候。当年种地全靠河水自流灌溉，轮到哪片地，不管多晚多累，都得守在地里，看着水淌满整块田。我跟着父亲浇过无数次地，心里笃定，父母一定是下地了。
转念一想，我又心生不安。父母浇水，妹妹理应在家，为何院里毫无动静？无数念头涌上来，焦虑叠加。我决定从后院翻墙进去，看看情况。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过相对低矮的猪圈院墙，落到后院。后门锁着，我摸向口袋，才想起早上出门匆忙，没带钥匙。
接连的困顿、饥饿、浑身散架般的疲惫，在这一刻全压了下来。我撑不住了。
理智还在撑着，不让我瘫倒。身体不受控制，本能地寻找可以歇息的地方。我挪到草圈边，看着地上一堆干草，顾不上那么多，直挺挺躺了下去。
身体触碰到干草的一瞬间，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好舒服。
随即，世界陷入寂静，我昏了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身体严重透支，晕厥是身体触发的自我保护。万幸年轻体壮，没有出意外。
深夜，父母浇完地回家，远远看见草圈边躺着一个人，吓慌了神。走近看清是我，父亲在母亲的帮扶下，咬牙把我背进卧室。
全程折腾出不小动静，我却毫无知觉，沉沉昏睡。母亲说，那天夜里，我的呼噜打得特别响，她担心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