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那道黑影刚踏出半步,苍夙的断刃就已经劈了过去。
刀风贴着地面扫出一道弧线,枯叶炸开,那人影猛地后仰,披风被削去一角,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衬——玄霄派的标记。他落地不稳,踉跄退了三步才站住,右手还按在腰间剑柄上,没来得及拔。
“不是头儿。”苍夙低声道,目光扫过对方脸上的疤痕,“是个跑腿的。”
阿狰站在高岩上喘着气,手心全是汗,驭兽铃被攥得发烫。他盯着那个刚出来的家伙,又看向谷口那一片乱七八糟的陷坑和血迹。地上躺着七八个动弹不得的修士,有的脚卡在木桩里,有的被狼咬住了手臂,还有一个倒挂在树杈上,裤腰带缠在枝条上,整个人头朝下晃荡。
刚才那一波打得太快,也太顺。
可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爹!”阿狰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还有五个在洼地那边!靠石头蹲着,没动!”
苍夙没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收拢、压阵。
阿溟立刻会意,左手五指一收,七根巫骨绳从袖中滑出,在空中轻轻一震,像活蛇般盘旋而起。她右手指尖沾了点唇边的血,在掌心迅速画了一道符,低声念了几个音节,符纸未成形,但绳子末端已经泛起微光。
“他们要结阵。”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脚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洼地中央的五个人突然同时抬手,掌心向下贴地,嘴里发出低沉的吟诵声。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几块碎石滚落坡下。紧接着,一道暗红纹路从他们指尖蔓延开来,在泥地上勾出一个残缺的五芒星。
“血符埋得深。”阿溟皱眉,“不止一天了。”
苍夙冷笑一声,把断刃插回背后绑带,顺手抽出腰侧另一把短刀。这刀更窄,更适合近身搏杀。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碎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别让他们画完。”
他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银发在夜风里扬起,右眼下的金纹一闪而亮。第一个还在念咒的修士刚抬头,就被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撞在石头上滑下来,嘴角立刻溢出血。
剩下四人动作不停,反而加快了节奏。一人猛地喷出一口黑雾,那雾不是散开,而是像藤蔓一样往空中卷,直扑上方盘旋的夜枭。几只飞禽躲闪不及,翅膀被缠住,惨叫着坠落。
“灰狼群!左路堵死!”阿狰大吼,同时摇动驭兽铃。
铃声再起,这次不再是长音,而是急促的三连响。狼群立刻变阵,十几头灰狼从两侧包抄,低吼着扑向那几个结印的人。一只体型最大的头狼跃起扑向喷黑雾那人,却被对方反手甩出一条锁链,缠住脖子狠狠一拽,头狼落地翻滚,喉咙处已见血痕。
“铁爪鹰!截上方!”阿狰又喊。
两只巨鹰俯冲而下,利爪直掏那人双眼。那人挥臂格挡,鹰爪撕开他肩头皮肉,但他另一只手仍死死按在地上,五芒星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阿溟动了。
她脚步轻移,身形如影掠出,七根巫骨绳齐飞而出。两根直取喷黑雾那人手腕,绳头如针扎进皮肉,那人闷哼一声,黑雾顿时溃散;三根缠住地面三人脚踝,猛地一拉,三人重心失衡,摔成一团;最后两根交叉成网,正好挡住一枚从暗处射来的毒钉。
叮的一声,毒钉打在绳网上,火星四溅。
阿溟看也不看,口中低喝:“破!”
一张赤红巫符瞬间成型,凌空拍下,正中其中一名头目胸口。那人胸前符印当场炸裂,衣袍撕开,露出里面刻满符文的皮肤,鲜血顺着纹路往下流。他张嘴呕出一大口血,瘫坐在地,再也动不了。
“只剩三个了。”阿狰盯着洼地中央,“还在撑。”
确实只剩三个。
但他们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双手贴地,五芒星的最后一角正在缓缓闭合。地面裂缝越来越多,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下渗出,黑雾开始升腾,像水汽一样弥漫开来。
“迷阵。”阿溟退回高岩下方,喘了口气,“想遮视线,分战场。”
阿狰额头冒汗,小手紧紧抓着驭兽铃。他能感觉到百兽的情绪——飞禽焦躁,走兽不安,鼠类已经开始往远处钻洞逃窜。他知道不能再让它们冲进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从虎皮袄领口掏出一根细骨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呜——
声音短促尖锐,不像铃声那样传得远,但在兽群中却极具穿透力。所有野兽立刻停下动作,连正在撕咬敌人的狼都松了口,抬头望向高岩。
“撤!”阿狰喊,“退到安全圈外!等我信号!”
狼群迅速后撤,夜枭振翅飞高,狸猫钻入石缝,岩鼠退回地道。整个战场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三个靠石而立的修士,以及他们脚下不断扩散的黑雾。
苍夙已经杀到近前。
他一刀砍断一人伸出的手指,那人惨叫,法诀中断。第二人想用肘击反击,被他反手一刀划开腹部,肠子都没流出来,人就软了下去。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修士终于睁眼,脸上全是血,眼神却狠得吓人。他左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再抽出时,手里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形状的血晶。
“禁术。”苍夙后退半步,刀锋横挡。
血晶爆开,黑雾骤然暴涨,瞬间将整片洼地笼罩。视野被吞没,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在雾中移动,脚步声杂乱,不知来了几个,还是只剩一个。
“阿狰!”阿溟转身护到他身前,巫骨绳迅速收回,在两人周围织成一道防护网。
“我在。”阿狰咬牙,手心全是汗,“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在动,想绕过来。”
苍夙半蹲在前方,战甲破损,右臂有一道擦伤,血顺着小臂流下。他没管伤口,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黑雾,耳朵微微转动,听着里面的动静。
“两个往左坡摸,一个留在原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等他们靠近三十步内再动手。”
阿溟点头,迅速从怀里取出一张新画的符纸,指尖再次点血,快速描边。七根巫骨绳末端分别系在符纸四角,整张符浮在空中,微微发亮。
“破障符。”她低声说,“一次机会,不能偏。”
阿狰握紧驭兽铃,呼吸急促。他能感觉到百兽在远处等待,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再扑上去。但他不敢轻易下令——这片雾不对劲,连祖龙印都在隐隐发烫,像是警告。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缕光斜照在高岩边缘,刚好落在他脚边那根捡来的短棍上。棍子一头沾着血,是他刚才打人时留下的。
他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打不过的时候,先看清谁在动。”**
现在,该看清了。
“来了!”他突然喊。
苍夙猛地起身,战刀横扫。
黑雾中冲出两个人影,手持短匕,直扑高岩。刀锋与刀锋相撞,火花迸溅。苍夙一脚踹中一人膝盖,顺势刀背砸下,那人当场跪地。另一人还想扑,被阿溟甩出一根巫骨绳缠住脖颈,猛地一勒,直接拖倒在地。
最后一人仍在雾中。
但阿狰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很轻,藏在风里,但频率不对——太快,太急,像是强忍着痛。
“右边第三块石头后面。”阿狰指向黑雾深处,“他在那儿,没动,但喘得厉害。”
苍夙不再犹豫,提刀冲入雾中。
三息之后,一声闷响传来,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黑雾开始变淡。
五芒星的光芒熄灭,地上的血符裂成数段,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洼地中央那具尸体——正是刚才使用禁术那人,胸口塌陷,显然是被一刀贯穿。
战斗暂时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阿狰靠着岩石坐下,腿有点软,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全是汗和泥,还有刚才握铃时磨出的红痕。
阿溟走过来,蹲下看他一眼,没问伤没伤,只是伸手抹掉他额角的汗珠。
苍夙站在洼地边缘,刀尖垂地,银发被风吹乱,右眼下的金纹渐渐暗下去。
远处,山谷入口依旧漆黑一片。
但他们都知道,这还没完。
五个人倒下了,可那股压迫感,反而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