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妖魔界·生死途》

第263章 杀性难抑

乱魔域的风，从来都是带着血腥味的。

可自凌辰一道魔焰焚尽五十万灭魔联军、立威平原之后，这风里，又多了一层令人骨髓发寒的——魔意。

黑岩城破灭，血苍被杀死，灭魔联军灰飞烟灭。消息一日之内传遍魔界边陲，所有还在负隅顽抗、心存侥幸的正统势力，彻底崩裂了胆。

三日之期未到，已有过半城池、部落、宗门，遣人携重礼前来归降，口称“尊凌辰为主，永不叛离”。曾经欺压反抗军的势力，如今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只求一条活路。

上古要塞之内，气氛却并未因连战连捷而轻松，反而一天比一天压抑。

因为……领袖变了。

不是容貌，不是修为，而是心性。

入魔前的凌辰，虽杀伐果断，却有底线、有温度、有怜悯。不杀降卒，不欺弱小，不殃及无辜，是他亲口定下的三条铁律。

入魔后的凌辰，依旧冷静，依旧强大，依旧指挥若定，可那双异色双瞳的眼眸深处，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冷漠与嗜杀。

他看世间生灵，不再是人，不再是敌友，而是……养料，是蝼蚁，是可杀可不杀，全凭一念之间的物件。

要塞校场。

赤烈正率人整编降军、清点降城户籍与资源，一队从前黑岩城麾下投降过来的魔兵，约三百余人，因争抢粮草发生哗变，打伤了几名反抗军修士，闹得一片混乱。

若是换在以前，凌辰至多下令严惩首恶，安抚余众，以儆效尤。

可今日。

骚动刚起，一道黑金色身影，已如鬼魅般降临校场中央。

凌辰负手而立，异色双瞳淡漠，扫过场中混乱的降兵，没有询问，没有审问，没有半句斥责。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哗变者，按违令论。”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赤烈心中一紧，连忙上前，躬身急道：“领袖！只是些许口角争执，并未酿成大祸，首恶已擒，余下之人……”

“余下之人。”凌辰打断他，目光没有半分波澜，“也不必留了。”

一语落，死神令下。

“领袖，不可！”赤烈脸色剧变，失声劝阻，“他们已是归降之人，杀降不祥，且会让其他归降势力心寒啊！”

凌辰缓缓侧过头，异色双瞳，落在赤烈身上。

只是一眼。

赤烈浑身一僵，如坠冰窟，灵魂都在颤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对生命的彻底漠视。

在他眼中，这三百降兵，与路边草芥，没有任何区别。

“魔焰。”

凌辰轻轻吐出两个字，右手微抬。

“不——！！”

三百降兵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拼命磕头，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漆黑魔焰，无声无息蔓延开来，如同死神的裙摆，轻轻扫过全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血肉横飞。

只是一瞬。

三百活生生的修士，连同地上的血迹、争执的痕迹，一同被魔焰焚尽，化为虚无，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反抗军修士，噤若寒蝉，浑身冰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他们的领袖，真的变了。

那个曾经救他们于水火、守他们底线、护他们生存的凌辰，正在被魔性一点点吞噬，一点点变成……一尊只知杀戮的魔头。

凌辰收回手，看都没看那片空白之地，淡淡吩咐：“整顿军纪，再有混乱，按此例处置。”

“……是。”赤烈声音干涩，躬身应下，心中一片冰凉。

凌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孤寂，魔意凛然，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并非失控。

他依旧清醒，依旧理智，依旧能分辨敌我，依旧记得要寻找瑶汐。

可他的心，变硬了，变冷了，变得嗜血了。

杀戮，不再是为了胜利，不再是为了自保，而是……本能。

看到鲜血，会兴奋。
看到恐惧，会愉悦。
看到生命凋零，会感到力量在流淌。

魔性，已经深入骨髓，深入神魂，深入他的每一寸道基。

他能压制神智，却压制不住……杀性。

回到闭关石洞，凌辰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试图平复体内躁动不安的魔念与杀性。

可越是压制，那股嗜杀的欲望，就越是强烈，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脑海中，两道声音，在疯狂对峙，彼此拉扯。

一道，清冷、神圣、温柔，是瑶汐的声音，是他的执念，是他的道心，在不断呼唤：
“凌辰，别杀了……停下……守住本心……”

另一道，沙哑、邪恶、狂暴，是魔性的声音，是杀戮的诱惑，是力量的低语，在不断蛊惑：
“杀……杀光他们……弱小即是原罪……反抗即是死……力量……更强的力量……”

“呃啊——！”

凌辰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痛苦闷哼，浑身剧烈颤抖，异色双瞳之中，光芒疯狂闪烁，理智与杀性，在疯狂拉锯。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漆黑魔纹在体表疯狂游走，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我……不能……变成……魔头……”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魔性的侵蚀。

“瑶汐……还在……等我……”

“我不能……失控……”

“我要……找到她……”

“我要……守住……最后一丝……理智……”

执念如绳，道心如锁，死死锁住那几乎要崩溃的神智，锁住那无边无际的杀性。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杀性已起，如江河决堤，如野火燎原，一次压制，两次压制，终究……会有压制不住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将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六亲不认，敌我不分，甚至可能……亲手伤害到他最想守护的瑶汐。

一想到这里，凌辰心中，便是一阵剧痛与恐惧。

他不怕死，不怕强敌，不怕天诛地灭。

他怕的是：有朝一日，当他终于找到瑶汐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变成了一个会伤害她的魔头！

“不……绝不……”

凌辰猛地抬头，异色双瞳之中，痛苦与坚定交织，他握紧双拳，指节发白，心中发出疯狂的嘶吼。

“我凌辰这一生，逆天而行，入魔修仙，横扫三界，只为一人。”

“我可以血染天下，可以屠戮强敌，可以背负万古骂名，可以沦为天下公敌。”

“但我绝不……绝不伤害瑶汐分毫！”

“魔性也好，杀性也罢，统统都给我……压下去！”

轰——！！

鸿蒙道骨，在体内轰然震动，散发出不朽的金光，与妖力、仙力、魔力，一同疯狂运转，形成一道诡异而平衡的循环。

躁动的杀性，被强行压下。

扭曲的魔念，被强行禁锢。

凌辰长长吐出一口黑金色浊气，脸色苍白，气息微乱，疲惫到了极点。

他赢了。

又一次，守住了神智。

可这胜利，太过苦涩，太过艰难，太过……绝望。

每一次压制，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天？
一月？
一年？

或许下一次，遇到一点刺激，遇到一点杀戮，他就会彻底崩溃，彻底迷失，彻底沦为魔头。

便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名传令修士，颤抖而急促的声音：

“领、领袖！大事不好！”
“魔界腹地……魔主麾下……魔帅赤血，亲率百万魔军，百位炼虚战将，前来讨伐我们！”
“他、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已经屠了三座归降我们的城池！”
“赤血魔帅说……说要将领袖您，扒皮抽骨，神魂打入血狱，永世不得超生！”

“还要……还要将所有追随您的反抗军……全部屠戮殆尽！”

消息传入洞中，凌辰刚刚平复下去的气息，猛地一滞。

刚刚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魔念与杀性，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爆发！

屠城？
鸡犬不留？
要将他扒皮抽骨？
要屠戮所有追随他的人？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与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神智，压过了道心，压过了执念，压过了一切理智！

魔性，彻底失控！

“吼——！！”

凌辰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怒吼，声音震动整个要塞，震碎天空厚重的云层！

他的双眼，彻底被漆黑与猩红取代，再也没有半分清灵，再也没有半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极致的、疯狂的杀戮欲望！

体表漆黑魔纹，瞬间暴涨，遍布全身，如同地狱修罗，邪魔降世！

炼虚后期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魔焰滔天，焚天煮海，整个要塞，都在这股恐怖魔威之下，瑟瑟发抖！

杀！
杀！
杀！

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杀光他们！
屠尽他们！
让所有敢挑衅他的人，全部死无全尸！
让所有敢伤害他身边之人的人，全部神魂俱灭！

瑶汐的身影，道心的执念，在这狂暴的杀性面前，被彻底淹没，彻底遗忘，彻底消失！

此刻的凌辰，不再是反抗军领袖，不再是妖仙魔三修的修士，不再是那个寻找爱人的少年。

他只是……一尊……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盖世魔头！

“赤血……”凌辰嘶哑开口，声音冰冷、邪恶、狂暴，充满无尽杀意，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百万大军……”
“百位炼虚境强者……”
“很好……”
“非常好……”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
“惹恼一个魔头……”
“是什么下场！”

轰——！！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任何压制，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流星，带着焚天灭地的魔焰，疯狂冲出石洞，冲出要塞，朝着赤血大军来犯的方向，直冲而去！

他要杀人。
他要屠戮。
他要让天地，染满鲜血！

赤烈等人冲出洞外，只看到一道消失在天际的黑色魔焰，感受到那股彻底迷失、彻底狂暴、彻底嗜杀的气息，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

领袖他……终于……彻底入魔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唤醒他了。

除非……那个能让他从沉沦中醒来的人，亲自出现。

可瑶汐……身在何方？无人知晓。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疯狂的魔影，带着无尽杀性，冲向五十万大军，冲向血流成河的未来。

杀性难抑，魔心难控。
一念沉沦，万世成魔。